Monday, June 13, 2011

我是誰?

村上春樹在《1Q84》中引述的小故事:
一個人到了貓之村,發現那裡沒有人,只有貓,晚上,所有貓會外出活動,上酒吧、唱歌、跳舞……那人十分害怕,東躲西藏,擔心貓兒發現人類知悉牠們的秘密時,會先下手為強,決定立即離開。好不容易,等到一班火車到來,但車長沒有停車的打算!火車緩緩入站,車長慢駛,打量一下月台,便鳴笛離開。那人在月台上發狂的揮手叫喊,車長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,火車便在他的力竭聲嘶中,揚長而去。那人傻了眼,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,驀地看到自己反映在車站月台玻璃窗上的影子------貓,不知從何時起,他已變成一隻貓。

看這故事,心有餘悸。三冊《1Q84》,最觸目驚心的一段,便是這故事。那種悸然,久久不能揮去。到底我們都是貓之村中的人類,孤獨且迷失。如在圍城,想逃出去,折折騰騰之下,卻依然逃不出一個所以然。

到底我是貓,還是貓是我?

Tuesday, May 31, 2011

故事小精靈

芷喬愛聽故事,天南地北,古今中外,大小童話,都已跟她說過。跟戩戩小時候一樣,晚晚我們也喋喋不休,滔滔不絕的說故事。
中華五千年,戩戩都全聽過。芷喬連《西遊記》、《紅樓夢》,都略有聽聞。於是,胡縐也成了故事的另一個重要貨源。真希望有時間寫下這些故事,我確信是童書的好材料。
臨睡前,躺在床上,芷喬仍在喃喃自語。經過房間門前,細聽一下,原來是說著平日她聽來的故事的簡化版。見家長時,老師說她和班中的女孩都愛自言自語,三五個女孩坐在一塊做手工,人人都在自說自話,有時在說故事,有時在邊做邊旁白,場景異常有趣。
故事人生,我們的一生,不也是一個又一個的大小故事,連組而成?有時是喜劇,有時是悲劇,旁人聽來,可能只是一則別話,自己看來,卻是驚心動魄,生生世世。
但願孩子一生擁有快樂開心的大小故事,為人生塗上斑斕色彩。

Monday, May 30, 2011

意難平

因退修問題,我的4A孩子不開心。他們都是勤力的好孩子,是以有點心疼,不想他們做出不理智的決定,影響了將來的前途,因此,在課內花了時間跟他們分享了自己做學生時的點滴。
雖然說得十分理智,請學生不要因著老師的關係,窒礙了學業的發展,但潛台詞那一句,老師也明白「到底意難平」,只是沒法子說出來而已。
不明白為什麼為師的,怎可以不多盡一點心,讓學生在最理想的環境之下,得到最好的教育?同學自甘墮落,我們還可以有藉口不去克盡己任,有藉口推卸責任,同學孜孜不倦,努力向上,不是應該為他們鼓掌喝彩,並且在旁拉他們一把,令他們「使命必達」嗎?
同事爭教好班,我也可以理解,雖然爭來爭去,有些討厭,但總比給你一班好班,你也棄如草莽好得多!
我叫學生禮貌一點向老師反映意見,他們說老師叫他們做好自己本份才說,不要那麼多主意。
我做了一件教了二十年書都沒有做過的事:去了跟校長說了這番話。反正我已算是「老鬼」,膽粗粗的,不怕人家怎看我,又無欲無求,不能將孩子的前途斷送。他們自己不爭氣,大家沒話可說,但老師有虧欠他們的話,就怎也不行。
成人有時真的十分討厭。

Tuesday, May 24, 2011

馮家有喜

小時候,有點害怕跟爸爸回鄉。路程遙遠,異常辛苦,不在話下。沒有什麼歸屬感,倒是真的。我不是生在那兒,當然沒有歸屬感。爸爸則不然。中山是他的出生地,也是他童年及少年時代度過的地方。他回到鄉間,人也變了模樣似的,無論回鄉次數是否頻密,他一踏入林邊塘村,連臉上神色也截然不同,這是我很小時,已留意到的狀況。
大抵兄弟一塊成長,縱然分隔異地,不少地方仍是不謀而合。我們每次回鄉,大伯父可能都整日忐忑,坐立不安,人也換了樣子。總記得爸爸總愛問我,是否記得故鄉的環境。我答不記得也不打緊,到了附近,自然懂得回「祖屋」的路。不是因為我記憶力特別好,而是大伯父每次都會蹲在「祖屋」轉到大路的大樹樹頭,等待我們。腦海之中,還有車子走過,大伯父的身影劃過眼底的景象。接著當然是大喊「停車」,爸爸旋而便率先下車,兄弟相認。爸爸事事都以我們為先,要爸爸率先的放開我們,不是易事,但回到林邊塘,爸爸就會一馬當先,跑得老遠去找大伯父,這些影象,至今仍盤於腦內,歷久彌新。
媽媽跟隨姑姐回鄉喝喜酒,結婚的是大伯父的長孫,是長房的長房,馮家的嫡孫。我的祖父是長子,大伯父及最年長的堂兄光哥哥,是嫡傳。而今光哥哥的兒子玉潮成婚,實是馮家的大事。聽聞連遠在廣州的親人,也回鄉赴宴。大伯母也親電媽媽,力邀回鄉。媽媽說她帶著爸爸的相片回去,還了自己及爸爸的心願:看到長房的孩子成婚。爸爸曾說,大躍進時代,大伯父要結婚了,祖母一紙下令,二姑母和他在香港即去典去當,拿著全副身家回鄉給大哥娶嫂嫂。兄弟姊妹情份,就是在異常困難的環境之下,牢牢建成。爸爸有份參與玉潮的婚宴,一定緊張得「率先」回去。

Monday, May 23, 2011

童言無忌

有一天,芷喬戩戩跟我在討論死亡。芷喬問我公公死時,我與哥哥是不是都十分幼小。我解釋哥哥十分小,只有一歲多,媽媽當然不是一個小孩。幼小的喬喬其實沒有什麼概念,她續問他日我和爸爸老時,一百年後,是不是都會死掉?戩戩在旁算算算,發覺一百年後,連他的兒子也可能七十多八十多歲,大有機會都不在人世了。爸媽戩戩芷喬大概都已不在人世了。芷喬又問會不會兄妹二人比我們夫妻二人早死?我半認真半說笑的跟他倆說一定不可以比我們早死。爸媽老幾十年,應是我們早死。說罷更要他們應允,方肯罷休。芷喬頓了頓,突然提議不如一齊死,小小心靈大抵認為這是最好的結局。哥哥在旁笑得打跌,我則想到「一鑊熟」三個字。想來竟有點黑色幽默。
忍俊不禁之餘,不忙說句「大吉利是」。
人間悲劇在小小孩童心目中,原來是最理想不過,且看用什麼角度去看。只是要人跳出思考的固有模式,其實一點也不容易。佛道之生死觀,往往便是教我們跳出來。兩兒之母的我每看到喪兒之痛,都忍不住淚潸潸。老公說我當了人母後,感性了許多,總是代入角色,不能自已。要我體會生死循環,既始亦終,或順應大道,泯滅生死,面對孩子,我暫時仍沒有這胸襟。是的,我跳不出。面對孩子,我跳不出。
畢竟,已身在天堂裡,才會對遇上的人說過的話,有棒喝之感,否則,人不免仍在人間的情情愛愛中打滾。情願也好,不願也罷,都是沒有睿智作出改變。

Sunday, May 22, 2011

紅雨

紅雨。
外面正在風雨大作,雷鳴,電閃,是大自然的驚慄交響樂。
但願紅雨維持到明早。
大抵是所有莘莘學子及「辛辛老師」的期望。
我不認為自己是個懶惰的老師,但我實在覺得突如其來的假期,對大部份人來說,都是意料之外的驚喜。
有一回,我們學校有假,早上烏天黑地,戩戩一早醒來,第一件事便是開啟電視,看看是否「紅雨」。他口中唸唸有辭,期盼著天降大禮,芷喬問「紅雨」會怎樣。我擁著剛張開惺忪眼睛的女兒,告訴她紅雨哥哥便不用上學。結果,只有「黃雨」,戩戩嗚嗚不絕的背著書包上學去。妹妹得悉自己不用上學,開心得摟著媽媽,倒頭再睡。
香港人真幸福,不測風雲帶來的,只有意外之喜。反觀世界各國,大自然的不仁,帶來的往往卻是生靈塗炭,滿目瘡痍。
因此,即使沒有溫總在宮城的感慨,我們也當常常自省,別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
Sunday, May 15, 2011

瓊瑤的愛情世界

更正啟事:上回不知為什麼,會將《星河》說成是瓊瑤的第一本小說。
其實,瓊瑤第一本的長篇小說是《窗外》,題材是師生戀,後來搬上了銀幕,由林青霞擔綱演出,造就了這位台灣第一美人在娛樂圈的地位。林青霞也造就了瓊瑤的愛情王朝,上了大銀幕的瓊瑤小說,女主角除了林青霞外,還有甄珍和林鳳嬌。男主角則是秦漢、秦祥林。
香港的電視,也有拍《心有千千結》和《煙雨濛濛》,主角是李司棋、李琳琳、石修等。
以上的我都沒有怎看,倒是因為知悉有原著,沒有機會看戲,便拿原著看。
江山代有才人出。六十七十年代的林青霞、林鳳嬌,轉眼就青春不再。瓊瑤的戲在電影方面,也開始沒有票房。於是,她轉戰電視,劉雪華、劉玉婷、馬景濤等,就是電視上的主角。九十年代末,還有「標尾會」的《還珠格格》,紅了趙薇、林心如、范冰冰,男主角有古巨基、蘇有朋等,紅遍了整個大中華。不過,我已是不看瓊瑤的年紀了。
自《星河》始,瓊瑤的書一直影響著我,雖然四十來五十本作品,一兩年之間,已全看完,但她的愛情故事,對我影響其實甚深。最大影響的還是我對中國文學的興趣,她書中引用的唐詩宋詞,令人神往,看畢,我便上圖書館找原詩,興之所至就背下來,文學根基就如此培養。有時,書中有趣的打油詩,也會背下,聊以自娛。她書中的才子佳人,不少也是讀中文系的,於是,我又對大學的中文系起了莫名的好感。而心中不時也想,長大後,我也要寫這些感人至深的故事,我也要做作家。當然,多年之後明白她那些小說,只是煽情,才不叫感人,這又是別話了。
中學時,宏願是長大後,有一個屬於我的書房時,我會將瓊瑤所有作品買下,順序排列書架之上,想想也心為之神弛。結果,高中之後,我從沒有重看她的任何一本作品。有時想,以前覺得很精彩的《煙雨濛濛》、《船》等,應該仍可一看。但可看的實在太多,似乎花不了時間重溫那個可能不再美麗的舊夢,好的,還是留在回憶中,較為適合。

Wednesday, May 11, 2011

少年看書

小四五時,在看什麼書?
昊現在最愛《哈利波特》系列、梁科慶的《Q版特工》系列,以及衛斯理。小六的姪女和昊的小六保姆車友,則在看金庸了。
我小四五時,開始跟哥哥到屋邨的小童群益會圖書館看書,小學也有圖書角,可供借書。我看了許多民間故事,如廿四孝、白蛇傳、梁祝等,後來,又看了許多翻譯小說,較有印象的是《三劍俠》、《聖女貞德》及《基度山恩仇記》。那時覺得十分好看,因此即使又厚又滿是文字,沒有插圖,也甘之如飴。看過幾十年,現在再問我箇中情節,已不甚了了。只記得故事梗概,而且知道十分精彩,少年的我看得入迷。至於金庸與衛斯理,則在中學才開始看。比起我現在認識的孩子,慢了一點。
小六開始,便跟別人看瓊瑤了。第一本是《星河》,好像也是瓊瑤的第一本長篇愛情小說。為什麼開始看瓊瑤?誰介紹的?那時看書,從沒有人介紹,看到《星河》的書名,覺得很美,封面亦美得可以,至今我仍記得,有紫藍色的封面,一個美女仰著臉,長長的秀髮揚起了點點星塵,於是便拿回家慢慢品嘗。期間還看了不少海辛的作品。那時不知海辛是誰?只知他寫了許多窮人的故事。近日看報紙,得知海辛死了。報稱他是香港第一代的本土作家,寫的多是低下階層的生活。想不到誤打誤撞,我也見證了香港文學其中一段的發展。

Tuesday, May 10, 2011

英文小說

想看一本書,名叫《享受吧!一個人的旅行》。英文版七十多元,加上折扣,應可以不用七十,即可看到。但中文譯本,居然要一百二十多元!幾一本等於兩本,實在昂貴得叫人咋舌,心想,不想看原版也不成了!既較得神髓,又可以省些金錢。或者乾脆來個國內版,只是一向對購國內版的門路不甚熟悉。網上購書或專營國內書的書店,都不太熟悉,到國內親購,則大費周章。況且,閱讀英文對我而言,困難又不是太大,看來真的不該看譯本了。
看英文本最得心應手的一次,是看《不存在的女兒》,感人之處,真令人愛不釋手。結果,就如看中文本,三數天之內,我便「追」完。合上文本,幾番低迴。
看《暮光之城》,則「看」了半年,愈看愈不想看。人家說是矚目的青春小說,呵呵呵,原來我一點也不青春,我真的覺得悶得可以,單是男女主角校園你追我逐的愛情橋段,已足以叫人睡醒再睡,「拖」那麼長,真難熬!幾經艱辛才看完,幾乎撃退了我看英文小說的信心。
正在強逼沉迷衛斯理的昊看Roald Dahl,希望能培養他看英文的習慣,且看能否成功。

米田共



動物的米田共,自有用處,台北動物園便是如此告訴孩子。

Monday, May 09, 2011

母親節

家中一直也沒有怎去慶祝母親節,總覺得這些是商人用來攢錢的技倆,是另類的鼓吹消費。我沒有特別為母親甚或父親慶祝什麼爸媽節,雖我自忖十分孝順。情人節收不到花束?大抵找的一定不是一個好情人!當感情建立在物質之上,人與人的關係就古裡古怪,再不純正。
不過,話又說回來,感情不靠外在物質作一表達,又會顯得虛空蒼白。「你問我愛你有多深?我愛你有幾分?我的心也真,我的情也真,月亮代表我的心。」都要譜成曲譜,填上歌詞,愛在心裡口常開,天天唱著令人心動的樂章,情感才來得惹人羨慕。
因此,媽媽節滿街媽媽拿著花束,昂然闊步,都是因為愛來得引來艷羨目光。這樣的愛,何止不蒼白,還色彩繽紛,兼而有之。
我的母親節晚上,如常致電母親,與她閑話家常十來分鐘,東家長西家短,嘻嘻笑笑,其樂無窮。十四年來,每晚的九時約會是我與父母的愛情密碼,不見得空虛,卻亦不是花樣斑爛,燦然矚目。我想我的爸媽絕對知道我是孝順的,儘管我由小至大,都好似沒怎去跟他們慶祝爸媽節。

Thursday, May 05, 2011

幪面之人

沙士之後,都未嘗與口罩脣齒相依的度日,一直以來,身體總沒大恙,故需要蒙面度日之日子,委實絕無僅有。
今周咳嗽,無從選擇,要跟口罩互相依持。對著懷孕的同事,對著不停默默忍受課室幾許風雨的同學,還是戴上口罩,較為心安。
還記得沙士年代,覺得戴著口罩講課,是苦差中的苦差,人中的汗水,幾貼著口罩,令人渾身不自在。咀巴不停說話,水蒸氣冒上眼鏡片,模糊了視線,帶來了另一重不安。
當然,不自在和不安的,還有口罩下掩遮不了的慌亂的心。
今日戴上口罩,心情竟迥異。沒有不安,有的只是心甘情願,誰叫自己成了帶菌者,總不能不忌不憚,肆意散播細菌。人少我又不說話時,會展示真面目,一旦到了課室,立即口罩示人。聽電話時,我也即時蒙面,省得殃及池魚,令其他使用公用電話的同事加重了被傳染的風險。也許天氣不熱,昔日口罩帶來的不快回憶,竟全無重演。今日戴上口罩,只彷如加上一重保安功夫,讓自己的心安定了不少。
是八年以來,心境變化了?還是時移勢易,什麼也變化了?
有點後悔沒有在台北買下那些花般模樣的繽紛口罩,那時候想,使用布造口罩,縱然較為環保,但我甚少有需要,買下就環保成了浪費。台北人不只駕摩托,日常生活,亦不忌諱戴上口罩,故口罩的花樣,如女孩臉上的化粧,真箇叫人目不暇給。
或許真的應跟芷喬一樣,買一個布口罩。儘管我不會買一個「大頭熊」!

Saturday, April 23, 2011

飛飛飛,今次應該成功赴臺吧。

愛漫遊

放假。
開了電視,漫無目的的按著遙控器,不知怎的,按了亞視高清台,看到一齣旅遊節目,名叫《火車愛漫遊》,節目主持人是一個帶著一點東方血統似的法國女子,她帶著攝影師,沿著世界各國的火車車軌,漫遊世界。
跟著她,心兒漫遊至世界各地,好一種浪蕩的感覺。
怎可以帶著一顆浪蕩的心,安守在一個固定的地方?
這是我近來常常掛在心頭的想法。
總希望將心中想的,全然發放在天地之上,一任腦中澎湃的思緒,遨遊天下。
可以,首要條件是人是精神充沛的。
近來實在好累,累得什麼也幹不來似的。
人到中年,體力真的不如前。是時候加以取捨,才可以下決定。如要浪蕩,就必須放棄安定。選了安定,便注定浪蕩不起。
是的,付不起代價,就不要貿然決定。

Wednesday, April 13, 2011

我是洪芷喬

芷喬無端懂得寫自己的名字!
縱有少許錯誤,字型有點怪,但以四歲小兒來說,已令我十分驚喜。尤其是我本來就沒有特別教她學寫自己的名字。和戩戩那時一樣,我沒有揠苗助長的打算,就讓他們學回他們年齡該懂該學的知識,我沒有令他們比一般孩子快走一步。
芷喬卻在哥哥的指引之下,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。
戩戩還去教仍在高班的表弟背乘數表和除法!比我們任何一個成人都要進取!
他問為什麼幼稚園的老師收了學費,卻來來去去也是教相同的東西?典型港人心態。我告訴他循步漸進,他卻認為老師應再多教一些。
貪多務得,可能不是好事。不過,看到小兒互相學習,感覺十分有趣。戩戩幼時,一切都是我們倆教會他,沒有多大感受。現在,芷喬無端又懂這又懂那,好像很神奇。
孩子的互動,效果真令人意想不到。

Sunday, April 10, 2011

滄海桑田

小時候到流浮山,幾乎和「上大陸」無異,登山涉水,大巴小巴,由早上直到中午,真的考驗耐力。對親人少一點親暱,都容易在「行行重行行」的車程之中,消磨了探親的壯志。
不過,父親與二姑母的感情,非比尋常。我們自小已沉淫在姑母的溺愛之中,也對她親厚,每隔一兩個月,入流浮山則成了必然之舉。
早上,吃下簡單的早點,便出發到荃灣地車站乘巴士到元朗市中心。那長長的人龍每次都叫人望而生畏,但畏與不畏,都沒有多大分別。我們都必須在人流嚇人的地車商場輪候良久,蜿蜿蜒蜒,才可以順利乘上巴士往元朗去。屯門公路未建成時,青山公路總叫我聞風喪膽,手拿著塑料袋子,心想今回要捱暈車及嘔吐之苦了。屯門公路建成之後,花費的時間有沒有少了,小孩的我真是不甚了了,倒是又長又直的公路減了暈車之苦,則是鐵一樣的事實。而且,屯門公路沿路風景壯麗,一望無際的大海一直伴隨左右,習習海風從車窗之外源源吹送,箇中的心曠神怡,倒是空調汽車的乘客永遠無從體會的。
到了元朗,都已近中午,我們通常會到大榮華酒家附近用午膳,才再乘綠色小巴到流浮山。也許外出午膳到底也是花費不菲,印象中年初二就一定會先到市中心用膳,其餘時候,都會在洪水橋下車,再轉乘巴士到流浮山。第二個方案縱然實行較多,如今想來,竟記不起中午的一頓,如何解決?總之,折折騰騰,到達流浮山姑母的家,已是中午以後的事。
二姑母早在滿地可開奧運會那一年,已遷到流浮山。我還記得我在流浮山某間海鮮酒家的電視,見證了羅馬尼亞的歌曼妮芝,拿了一個體操項目的「十分」,小時候,並不知那是歷史上的第一個「十分」,只知整個酒家的人都在翹首,異常哄動。
姑母夫婦在那兒經營磚厰,堪說「老闆」階級,生活自比我們較好,因此,每次探訪,姑母總會找一些藉口,給我們零用。姑母的家,佔地廣闊,小孩子除了坐在屋內,也可以到屋外的空地跑跑跳跳,住在屋邨的我們,自是十分新奇。又養黃狗,又種木瓜,小孩豈會不覺自己到了另個天地?
到了四五時,我們便會吃晚飯。幼時,姑丈多會先買下材料,再由爸爸下廚,飽吃一頓海鮮餐。後期大抵姑丈的生意蒸蒸日上,我們多會到海鮮酒家吃飯去。吃罷不足六時,我們便須打道回府,因為回到家中,已是晚上八時多了。交通時間,真的叫人汗顏。
我畢業之後,瘋狂玩樂了三數年,印象中少到了流浮山探望姑母,然後,她仙遊了。最後一次見她時,她吩咐我別再貪玩,要「拍拖」談戀愛了。那時候我想笑,覺得姑母真古老,但又十分窩心,這是異常貼心的叮嚀。姑母離開之後,姑丈的家庭結構起了基本的變化,我們再沒怎去流浮山了。
如果姑母仍在,乘西鐵往流浮山,一個小時已可以直達。
滄海桑田。

Saturday, April 09, 2011

補課天

今天,一早便起床,要回校補課去。星期六仍要上班,不見得十分愉快,然而,也無可無不可。儘管心中未必認同有需要,這個大趨勢依然席捲整個教育界。人人以時間換取成績,即使換不了,也有理由告訴江東父老,大家都已盡力而為,無法投訴吧。這是大洪流,同意否,早已不再重要。
教的愈來愈功利,毋怪學的也只會事事看著分數。求學不是求分數,連教育當局自己也不相信。
不過,星期六的早上,又別有一番寧靜。先到「大家樂」喝一杯咖啡定一定神,再慢慢乘巴士回校。沿路少了平日的緊張,換上了點點休閒的步伐,連自己的腳步也彷彿輕快起來。
上了兩個小時課,在教員室多改一會兒習作,便打道回府。戴上隨身聽,沉在角徵宮商的美妙之中,一切也似來得不再重要。十一時多,天一片湛藍,覺得天尚早,卻已完成工作,心禁不住暢快無比。
沿路回家,故意守候中午回校活動的兒子,在天橋俯看他充滿自信的回校,心忖兒子真的長大了,已能自行回校,不用家人寸步不離。這是序幕,一兩年後,他開始有自己的社交,事情又會另有發展。
十二時許,回到家中,小女兒依在身旁訴著相思之苦,星期六的早上,真的又寧靜,又溫韾。

Wednesday, April 06, 2011

外遊

四月天。
仍在吹著寒風。
本來,喜孜孜的計劃四月下旬到北京一遊,但好事多磨。先是日本大地震,福島核電洩輻射,那周本已準備訂票的我們,立即停下來,看看事情怎去發展。過了兩周,形勢又有變,核電輻射沒有影響中國北部內陸,但妹妹的咳嗽卻一直耽延著,情況時好時壞,難以作遠行決定之餘,更得知北京刮起沙塵暴,最不利於氣管不濟的妹妹。
於是,事情又擱下了。
上網看看,竟沒有什麼地方夫妻二人都想遊覽。遠的,不想去。近的,提不起勁去。結果,又決定到台灣去。
現代人真幸福,雖然世上仍有許多地方我沒有涉足,但是原來要找一處自己十分想遊覽的地方,已不大容易。直至今天,我想到的地方,似乎都已遊過,餘下的,能得以一遊,固然不俗,即使暫時去不成,關係也不大。
想想也覺得應該心滿意足。
不過,若可以去尼泊爾、印度、蒙古、西藏、新西蘭......我也無妨。:)
人心不足。

Tuesday, April 05, 2011

《紅樓夢》

為了教《紅樓夢》,在網上找了一段大陸拍的新版《紅樓夢》來看,覺得比不上八十年代那一齣。「新不如舊,人不如故」,看來我老了,一味「懷緬過去,常陶醉」。八十年代的《紅樓夢》,曾叫我神魂顛倒,一下子那麼多的工筆美女從國畫之中走上熒幕,簡直是驚為天人。除了寶玉相貌略遜之外,選角方面我真的認為無懈可撃。八十年代的節奏及化粧,無疑有點落伍,但風味方面,我覺得頗能抓著原著之神髓。
可是,今天的同學一見落伍的化粧,已不欲再看。播放較時尚的新版,他們倒顯得受落。在我看來,選角方面,那些女孩的樣子,都顯得有些平凡,最少不可以令我心動。當然,佈景方面,真見大大進步。對於渲染榮府的繁華,這是有利的條件。
我和學生屬兩個相距十萬八千的年代,大家看的不一樣,實是正常不過。
正如每個年紀看《紅樓夢》,都叫人有新的一番體會。
因此,這是我每隔數年便會重溫一次的作品,每次一看,都可以低迴不已。
奇書便是奇在這裡。

Sunday, April 03, 2011

色彩?

又一周。
今周只上四天學,有一天清明節假期,但星期六要回校補課,即是都是五天工作。
當然,這個第五天,只是工作兩個多小時,跟平日仍是有所分別。
生活的齒輪如常的轉轉轉,真渴望有個小巫婆,拿起神仙棒,變變變!然後,生活七彩繽紛,兼而有之。
實在看童話看得太多了,昨兒陪女兒看《睡美人》,那三個胖乎乎的小巫婆,為了保證公主的安全,十六年以來棄用魔法,徒手帶大公主,避免惡毒巫婆發現,對公主不利。然而,公主十六歲生日時,她們為了給公主弄一件晚裝,製作一個大蛋糕,終於用了魔法,公主的行蹤隨之敗露。
要繽紛就要有魔法相助,否則生活就只是生活,怎也不會顯得特別繽紛。
舊生來訪,羨慕我們的工作滿有意義,他認為自己只是商業社會中的一枚棋子,工作的目的,漸漸只成了換取生活的所資。
我們又何況不是?尤其是在這個愈來愈苛刻的社會中,人人都似一腔怨憤,欲發無從。
生活怎能繽紛?實在是一個值得深思的課題。

Sunday, March 27, 2011

哀哉關東地震

近幾年,因為子女年幼的緣故,出遊的選擇,多以舒適、方便、清潔為準。日本,成了自然之選。想不到,今天的日本,竟遭逢大劫。我跟兒子說,可能很久很久之後,我們才會再到日本了。他喜歡日本的動漫世界,聽我這樣說,不無嘆息。
我也有點嘆息。我們不出遊日本,自有其他旅遊地點可以取締,生活,不會因為不能到日本旅行而有所改變。我仍然可以在網上收看我喜愛的日劇,喜愛的木村拓哉,但日本人呢?面對的才不止於此。食物食水的污染,輻射的遺毒,經濟的破壞,災後的重建,還有不穩定的數個火山......凡此種種,形成的壓力可謂不少。這個民族,毋怪常以遷居其他星系,地球毀滅,地球污染等作為戲劇動漫的主題,生於憂患,到底是意難平。
我曾想過到仙台,可以到松島餵飼海鷗,關東地區,仍可一遊。如今,即使再往日本,想也沒有興味再到仙台了。祝福關東的災民,早點安頓妥當,重新過回正常生活。

Tuesday, March 22, 2011

莊子與洪強

無用之大用,是今天文學課的課題。
由無用之大用,回應整篇《逍遙遊》的主題---真逍遙。只有勘透所謂的「用處」,才可以突破世俗的觀念,做到精神上的真正自由。
談何容易?
更多時候,是我們甘願被束縛,甘願受桎梏,即使可以選擇,我們也會保守的選取固有的路,於是,自由則成了奢侈品。可望不可即。
尋找屬於自己的自然大道,說說當然堂皇,只是能令自己的形神都可以解放的自由大道,究竟可以往哪裡找?莊子曾說道往往就是在最微小、最低下的地方,每下愈況,道就在那裡。十分抽象,屬於我的道,到底往哪兒找尋?
道生一,一元復始,萬物應運而生。到底我的道在哪裡?
惹人深思。
p.s.「四十年輪」張振興的多媒體藝術展,令我好生感動。因為兩個小兒的緣故,我在藝術家洪強的「道道生一,字字萬物」停了許久,看著指尖觸撥著字體的筆劃,彷彿有所感悟。字字萬物,倉頡當年造字,「天雨栗,鬼神哭」,是慶幸從此生命截然不同,還是告訴天下,人類憂患源於此?
只看了兩個展品,另外四十個是怎樣的?(洪強只將作品的四十二分之二,拿到場地展出。)

Sunday, March 20, 2011

SMAP 首支中文作品【世界上唯一的花】

送您一瓶小紅酒

霧雨翻飛,天氣微寒。總是在點點春意,縷縷料峭之間,想起前塵的種種。塵,著了水,便不會隨風而逝,或者,逝去與否,本來就是沒有什麼重要。人,看得透,什麼也不重要。
如何看透?總覺加點酒意,世事會看得很深很透。當然,純粹主觀,沒有客觀事實的任何根據。只是透過酒色的調和,世界彷彿變得更美。世界更美,人,自然也看得更透。
今年,送您一瓶小小的紅酒,讓我們把酒言歡,讓暮春三月的淒淒迷迷,更加淒迷。我們會不會借著酒紅,張著半睡的眼,一塊說說天,談談地?然後看看新聞節目,翻翻新聞紙,品評世事。再不然,您在看多年來至愛的小說,我有搭沒搭的在旁插科打諢,都是這個如煙如霧的日子中,可堪記取的片段。
送您一瓶小紅酒。讓我們淺斟低酌,拋下了塵俗的羈絆,真箇可以盡情一喝了。

Thursday, March 17, 2011

心內不安

心內不安,是以多日沒有留言。女兒抱恙,小小人兒卻異常乖巧,要吃藥即吃藥,要戒口即戒口,唯一心願只是與媽媽一起睡,令人心痛。幼稚園的活動,全無份兒,還會跟老師說咳咳媽媽不許出席。
當然,往好處想,幸而只是小事,儘管拖拉了很久,都是小毛病,應大大慶幸。
但女兒兒子的病痛,真是我的「死穴」,令我心緒不寧。
恨不得天天不上班守著女兒。
這想法近來總縈繞心頭。
那邊廂,一看電視,心情沒法好上來。天有不測之風雲,老生常談,只是又再一次看到天地不仁,心中總是十分不安。
大水無情,輻射更甚,人類要文明,卻是同時付出了沉重的代價。
再想下去,準成了哲學問題,或是三流科幻電影及小說的主流意識。

Thursday, March 03, 2011

齊桓晉文之事章

「無恆產而有恆心者,惟士為能。若民,則無恆產,因無恆心。苟無恆心,放辟邪侈,無不為已。及陷於罪,然後從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?是故明君制民之產,必使仰足以事父母,俯足以畜妻子,樂歲終身飽,凶年免於死亡;然後驅而之善,故民之從之也輕。」

「今也制民之產,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畜妻子;樂歲終身苦,凶年不免於死亡,此惟救死而恐不贍,奚暇治禮義哉?」

「王欲行之,則盍反其本矣:五畝之宅,樹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。雞豚狗彘之畜,無失其時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。百畝之田,勿奪其時,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。謹庠序之教;申之以孝悌之義,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。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飢不寒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」

二千多年前的《孟子》,今日看來,竟予人不謀而合之感。有仁人在位,會令百姓陷於羅網中嗎?如能為民制產,百姓生活安穩,才會有閒暇去「治禮義」。孟子懂得叫齊宣王授田、教導百姓務農飼養牲畜來製造財產,從而令他們不飢不寒,天下大治。為何我們的政府只會以派錢這個今天的我打倒昨天的我,一個全無計劃遠景的政府,如何令社會大治?一般百姓沒有恆產自然沒有道德之心,自然會「放辟邪侈」,無所不為,所以才須餵飽他們,這樣才可以施行教化。孟子如在今日,一樣會討厭暴力,一樣會宣揚教化,但他更會體恤百姓,設法為民制產。是不是呢?

今天,我就是跟學生說了這一些。

Sunday, February 27, 2011

強人媽媽

上個星期,是我校的家長日,朝八晚六,不謂不辛苦。辛苦過後,卻讓我有點感慨。
我班有好幾個同學,都是媽媽一條身,撐著一頭家。有是丈夫病重,有是夫妻反目,有是丈夫身故,有人夫妻離異,更有夫妻關係,名存實亡。都是由一個女人經濟精神上,支持著一家大小。
有點兒感歎,女性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,該擔當一個怎麼樣的角色?我們一般都以為現在是男女平等,老實說,我常常都覺得我們生長在一個男女角色沒有多大分別的社會,即使我生了兩個孩子,我依然覺得工作上生活上,我也是和男人一樣,沒有什麼特別的限制或顧忌。
但漸漸的,我開始認為媽媽或妻子的角色,原來真的給了我一些特別的意義。即使實際上的生活影響不大,心態上我真的有了一點不同的看法。
看到我班一眾強人媽媽,我由衷敬佩。尤其是我班是精英班,基本上孩子都較為「平頭整面」,更見那些媽媽真的盡了很大努力,為她們的家庭付出一切。當然,我不是說孩子學壞了,父母應付上全部責任,但作為一個一身兼兩職的媽媽,路一點也不容易走,而她們真的走得十分不賴呢!
默默致敬。

Wednesday, February 16, 2011

順其自然吧!

學生寫了一篇周記,稱不知未來的自己,會是怎生樣子,心中有點好奇,渴望快一點知道將來的人生路,會該當如何。
看罷,想起Doris Day的一首老歌:Que Sera Sera。走進Youtube,旋即找到各個不同畫面片段的Que Sera Sera,我找一個有趣的,轉貼在「面書」和部落格,然後列印歌詞,貼了在學生的周記簿上。
那個亮晶晶眼睛的大男孩在周記上的提問,竟意外的和歌詞脗合非常,於是,唯有以歌會友,順道給學生們一點文化灌溉。
我小時候,有沒有對未來有所臆測?老實說,小時候已是很久很久之前,真的不太記得了。有少許印象曾想像自己未來的職業,小學時想當唱片騎師,因為天天伏在收音機前《青春交響曲》,又或是做廣播劇配音員,因為最愛下午時份的《悲歡離合》,還因而認識了岑凱倫及嚴沁,去了圖書館朝聖膜拜之餘,仍在高小,已見證人間種種情愛。
初中時候,格調提升了。愛好寫作,喜歡歷史,我就想當記者。我還想當作家。那時候迷上了金庸、倪匡、瓊瑤、亦舒,一心要寫比寶島愛情小說女王更真摯感人的天下第一愛情故事。
做老師?真的到了畢業之時,才認真去想。
做人妻子做人媽媽?更沒有細想。少年時代,只會渴望愛情的蒞臨,會否開花結果?基本沒有怎去考慮。加上我也算相當年紀才遇上老公,我有想及的倒是如果一直小姑獨處,我會不會年復一年的教書下去?還是儲一筆金錢,到外地遊學去也?我曾做白日夢,想像孑然一身時,我不會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永久停下來,停頓的感覺讓人有點窒息,我覺得一定要走出去,往哪兒走也好,一定要走出去!
結果,我卻在人妻人母的角色裡停下了步伐十多年,也許這兩個角色的變化,已足以抵及人生路上其他變遷,竟然做得有些心安理得,沒有再想要離家出走了。
The future's not ours to see. Que Sera Sera.(西班牙語:順其自然吧!)

Que Sera Sera,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.

Sunday, February 13, 2011

感恩

昨夜,去了吃夜消自助餐。
這個新年,吃了許多許多頓豐富的飯餐,看來一定腰圍粗胖起來,但仍決定在假期尾聲,來一個自助餐,而且是最不合健康原則的夜消自助餐,真是太放縱了。沒有辦法,開心某一程度之上,是源於放縱,就讓大家盡情開心一晚吧。
吃倒是其次,一行四人,談談笑笑,了無拘束的度過了兩個小時,真的感覺良好。邊說邊吃,邊吃邊笑,轉眼又到凌晨。B突然說真像去旅行,只有旅行的日子,大家才會如此無拘無束。
我想起烏魯木齊街頭,我們喝啤酒扯雞腿;伊寧的晚上,窩在酒店房間大喝伊力特曲,都是開心得令人會心微笑的回憶。
回到家中,有兒子女兒均勻的呼吸聲相伴,老公若無其事的又坐在電腦前摸摸索索,深感到自己真的十分幸福。我在人生各階段之中,總是能夠取得最圓滿的,衷心感恩。 

Wednesday, February 09, 2011

小孩子過新年

小孩子過新年,會是怎個模樣?

小孩子未到正月,便忙得不可開交。爸爸愛下廚,年糕蘿蔔糕,都是自家製造。媽媽會先預備材料,我們首要任務,就是幫忙上市場買麵粉蘿蔔。回到家中,媽媽會先造蘿蔔糕,我們當小孩的,當然是負責「刨蘿蔔」吧。白白淨淨的蘿蔔絲簌簌而下,握中蘿蔔則變戲法般愈變愈小,留在手指間的蘿蔔香,則彷彿再沒有消散的機會了。然後,看著爸媽下佐料,丟進鍋子中蒸一個半個小時,一盤香氣四溢的蘿蔔糕,很快便呈現眼前。至於造年糕,就較複雜了。加水加糖之後,爸媽需要將結成粒狀的麵粉「搓碎」,小孩子在這個時候也大派用場了。家中準備的年糕蘿蔔糕,為數不少,既送禮又自奉,花的時間自然甚多。公屋沒有獨立廚房,騎樓右邊是廚房,左邊就是洗手間,一旦「蒸糕」,不要說騎樓,就連二百呎的單位也水氣迷漫。如遇上梅雨天,鹹甜兩種糕品的味道更似膠在室內,良久不能散去。

後來,爸爸更自製油角,以饗家中大小。媽媽許多年後解釋為何自製油角,就將事情與經濟掛鈎。那個年代,如要嗜吃,唯一方法便是自家製造,否則成本太大,實在令一般人家難以招架。加上家有三條「化骨龍」,每種物資的消耗,都需要以三倍計算,真不可不錙銖計算。

爸爸「搓粉」,我們就在幫忙造蛋漿、砌花生。我們用筷子搗攪蛋漿,拿著小茶匙,將花生碎成小粒備用,一會之後,便可以跟著爸爸裝模作樣的包油角。角邊生花是最重要也是最難為的工序,小孩子當然勝任不了,否則一下油鍋子,所有角邊如開花般綻開,一鍋子沙糖花生就叫人哭笑不得了。於是,我們就在旁用水杯權充餅模子,印下一個又一個的粉皮圈子。原來沒有先進且亮麗的工具,都可以製成黃澄澄的金黃元寶呢。

留了一鍋食油,爸爸便會炸些蝦片給我們當零吃。那是脫了水的蝦片,放在油鍋子,不消一會,即膨脹成為一塊活靈活現的蝦片。小孩子眼中,小小的片兒簡直如著了魔法般,唸了咒語,即幻化成精。話說頭來,炸油角時,材料偶爾也會在油鍋子中濺起波瀾,因此小孩子多應付不了。炸蝦片則輕而易舉,一雙筷子,一隻碟子,轉眼疊得像座小山丘的蝦片即放在眼前,不少時候,我還是蝦片的製作人呢!

親戚來拜年,更是全個新年的高潮。為了準備一場世紀盛宴,姑母及早已送來活雞一隻,一直養在洗手間門前的洗手盆下,每次刷牙梳洗,都驚心動魄。殺雞當日,更是刀光血影,兼而有之。為了一頓美味,可以選擇的委實不多。

二百呎單位之中,招呼了大姑母一家六口,二姑母一家六口,加上我家五人和仍雲英未嫁的姑姐,一屋子黑壓壓的盡是人頭。吃飯時,便是大考驗。先問鄰舍張羅摺櫈,再拿出大圓桌面放在平日常用的摺檯上。大人及已成年的表哥表姐全大桌子,十個八個小朋友則圍著小摺檯,另開一圍。爸爸媽媽在廚房團團轉,玩紙牌的,看電視的,聊天聊地的,都熱鬧開心。吃了什麼,早已忘得一乾二淨,倒是那人擠人的春節印象,在腦海中竟是歷久常新。

後來,大姑母一家移民了,二姑母搬到元朗,變了我們年年初二,登山涉水的到元朗拜年。姑姐嫁了一主好人家,不再在我們家三十呆到初二。即使斗室再有冬菇飄香,也彷彿令人若有所失。

人口與經濟條件變化,大家也不會二十多人窩在二百呎裡,烹烹煮煮的一起慶祝新年。我們會上酒樓,化整為零的聚聚。化整為零的,豈只慶祝形式?湮沒於時代洪流中的團圓,也同樣叫人懷緬不已。

Sunday, February 06, 2011

簡單便是美

我是一個比較簡單的人。我做事或待人都傾向化繁為簡。這個作風有好有不好,好的是一切傾向簡單化,沒有那麼容易跟人結樑子,不好的是做事有時有欠精密,可能亦會引起不必要的糾紛。所以,上年有機會在晉升上有調動時,我真切的考慮過自己的性格,最終認為暫時按兵不動,似較適合自己。加上工時後的生活不見得十分清閒,再加重工作量,我不認為對家庭對自己是一件好事。
人事關係亦然。我自問都算可以,我身邊的人待我都不錯。我傾向不建立複雜的關係,一切簡簡單單,自然可以順利過渡。人與人之間,除了講求互相遷就,有時,簡單的相處也是十分重要。處處將別人的行為複雜化,大家也不開心。明明對方想自己好,即使他的方法自己未必接受,也沒有相干,反正最終也是為自己設想,何必爭一日之長短?開心與否,不少時候只是一念之間,不明白此道理,生活怎也不會開心。
生活簡單,自然活得愜意。只是身邊活得愜意的人,似乎愈來愈少。
簡單便是美,有時候要用心靈去領受,才知道應該如何走自己的人生路。

Wednesday, February 02, 2011

拜個早年

這個冬天十分冷

這個冬天十分冷。
冷得人都抬不起頭來。於是,唯有埋首工作堆,一疊又一疊的試卷,由二零一一甫開始,就伴隨著我們,一直到月中旬末。之後,核卷上堂入分改分寫評語,彷彿忙得連書也沒有教,但事實上,又教了不少書,還在農曆年假前,急急地給了不少功課,盡顯老師的特性------年假之後追功課改功課,就會後悔得想吐血,卻從沒有認真悔改,活該活該。
這個冬天十分冷。
冷得妹妹終於病倒了。小妮子天天咳咳咳,叫人十分心痛。她晚上便會摟著枕頭來找媽媽,哀求媽媽和她一起睡。妹妹會裝上一個十分不適的樣子,當你點頭說會跟她睡在一起,則眉開眼笑,什麼病痛也煙消雲散。冷得她連學校的過年慶祝會也不能參與,當然也未有機會穿她心儀的華服。不過,也因著嬤嬤溫暖的照顧,力抗了寒流。希望她快點痊癒,回復健康的狀態。
這個冬天十分冷。
除了司徒華走了,還有一位跟我年紀相仿的教育界朋友也撒手塵寰。她是我間接認識的一位朋友,是一位小學副校長。今晚設靈守夜。我想起有一位校長分享他的成功之道時,黯然表示他不知自己算不算成功,因為他上任以來,學校於教育洪流中站穩了腳,但手下有三個老師病歿。默默的為她獻上祝福。願她安息,家人友人走出傷痛。

Monday, January 31, 2011

寫在晚宴之後

四十周年校慶。同事間忙得要生要死,很多人病倒了。仍要改卷,仍要上堂,卻要籌備一場八十席的夜宴。我不是掌舵人,也深深的感受到同事的苦況。
幸好,晚宴十分成功。不少人也十分開心,我是其中一個。我重遇不少十分牽掛,卻多年不見的舊學生。Ben與太太都是我的好學生,如今快做人父母,可喜可賀;啟鍾去旅行也不忘寄名信片予我;嘉鴻帶同小女友和我拍照片;畢業後一直沒有消息的偉強談笑風生,與中學時代的文靜截然不同;展威終於做了體育老師;后沖給了我一個熊抱,叫我想哭;仍然「青靚白淨」的智謙成了家,外父不淮他多上大陸工作;連我也驚詫自己仍喊出了名字的承恩......很多同學本已遺忘,但一旦出現眼前,十多年前的記憶立即湧現。
如果沒有這一場晚宴,我們少了許多寶貴的回憶。
這是十分美麗的一夜。
下一次,會是多少年之後?我是否仍在「張振興」?
我真的十分多謝勞心勞力的同事,給了我們如斯可喜的晚上。

Thursday, January 27, 2011

祝福嘉俊

今天上了東區醫院,探望嘉俊。不知病因的他,要抽走腹腔的積水,情況令人憂心。由八月盲腸炎始,嘉俊一直交了惡運,身體似乎沒有健康過。已進出了醫院無數次的他,十分消瘦。我當他班主任時,他不至「肥仔」一名,但人是圓鼓鼓的。現在,連醫生都說是他太瘦,要他喝一罐一罐的營養奶。
看到他的樣子,十分不開心,也異常的憂心。希望他可以化險為夷,平平安安。
嘉俊,要加油呵。鬥志可以戰勝一切。

Monday, January 24, 2011

感人故事外一章

當年張氏夫婦走進的旺角民政署,有一位林姓的政務官,玉成了張氏夫婦捐錢辦學的美事。林先生剛巧也是喇沙會學校的校友,於是,更努力為母校的辦學機構促成張氏伉儷的善舉。
四十年後的今天,林先生早已退休了,過著悠閒的退休生活。對於自己當日一手促成的這件好事,他一直都放在心頭。某天,他與他的聖若瑟校友相聚,得悉張振興伉儷書院校慶,他便娓娓道出這一段陳年舊事。校友中有人現在是喇沙教育評議會的成員,於是告知校長林先生的事跡。學校與張氏伉儷的淵源,全靠林先生才可以成就。校方特別將校慶一事告知林先生,並誠邀他參與校慶慶禮。
開放日那天,林老先生特意蒞臨,並逗留近兩小時,細意欣賞學生各項成就。林老先生每一細節,都清楚詢問,不是走馬看花,應酬過便算了。然後,校慶晚宴,他再度出席,與我們一同分享喜悅。
美麗的故事,還有美麗的細節,看到林老先生和張氏後人站在一起,感覺十分美好。

感人故事

四十多年前,有兩個老華僑在國外經營洗衣行業,勞碌半生,帶著他們辛辛苦苦,節衣縮食蓄下的五十萬元,走進旺角民政署,說要建立一間學校。五十萬可以買下幾個單位,安居樂業,但他們沒有這樣想。他們一心只想辦一間學校,讓普羅百姓都有接受教育的機會,因為夫婦二人正是沒有知識,才捱得拚了老命。他們不希望香港的兒女,捱盡這一些鹹苦。
五十萬並不足以建辦一間中學,那時候,天主教喇沙會剛好也向政府申辦中學,於是,由民政署穿針引線,玉成了好事。天主教喇沙會張振興伉儷書院正式奠基。只是張夫人已沒有機會親眼見證這個時刻。有份親自主持奠基禮的張先生亦無緣看到學校正式落成。張氏夫婦沒有將遺產留給女兒,女兒在怎樣的環境下生活?便跟你跟我跟香港大部份的家庭一樣,在屋邨自食其力,過著「獅子山下」的生活。不過,獨生女兒卻一直十分支持父母的決定,縱然如果父母留下五份之一的儲蓄給她,她已可以過著全然不同的生活,她也以遙遠的柴灣有一所以她父母命名的中學為榮。
四十年前的柴灣,一所中學也沒有,在這裡建校,就是為了偏遠地區的莘莘學子。那時候的外籍修士及部份老師,不只在學校工作,甚至留宿學校,跟孩子一同生活,一同成長,竟與張先生夫人的辦學精神,不謀而合。喇沙精神就是Working for the poor。四十年以來,學校便是這樣,一年一年的經營下去。
張氏女兒如今已是耄耋之年,中了風兼且行動不便,仍與子女居於公共屋邨,她和她的家人都以張氏夫婦的懿行為榮,令人欽佩。
這是一個香港人的小故事,是一個十分感人的小故事。
下圖:左起---李兆華校長、張女士的兒子兩位歐陽先生、兒媳及外孫、郭樹業校監、玉成好事的政務官林先生、何江顯前校長(攝於22/1/11天主教喇沙會張振興伉儷書院四十年校慶晚宴)

Tuesday, January 18, 2011

改卷之後

冷落了「心言」,因為改卷實在耗了許多許多的心神。同學考得好,自然心情大好,反之,則連開啟電腦訴訴苦的勁兒也沒有。
有人說,過份將喜怒哀樂投入工作之中,並不是好事。然而,當工作佔了我們生活的一大部分的時候,一切又似是無可避免。
尤其是我們的工作令我們不知所措時,更不知道是否應該投放感情。
看到大家都捱到「金睛火眼」,同學卻神裡神化,上每一堂都似打著仗,所有教學的樂趣蕩然無存時,真的有點不知如何自處。
學校太忙,生態環境不理想,內裡的自然生物,正在遭受嚴峻的考驗。是否會因此而被淘汰?真是天曉得了。

Wednesday, January 05, 2011

再造機械夢情人

昨夜,看了《再造機械夢情人》。這是兩集的完結篇,大抵是原劇大受歡迎,於是,為它拖了一條尾巴---述說三年之後,當梨衣子從失去機械情人的傷痛之中恢復過來,甚至預備與男上司創志結婚,展開新生活時,萊特機械人再次被修理,再次以情聖的身份出現在梨衣子面前,一切如何結局?
結果便是我哭腫了眼睛。很久沒有集中精神看一齣電視劇,亦沒有什麼劇情可以讓我大大投入。不知怎的,此劇好似觸動了我的心靈深處。上集,我覺得梨衣子很可憐,愛上了不應愛上的,卻不能自拔。千般殷勤、癡情的上司就是走不進她的心中最軟柔的地方,於是,她真的選擇了不該選擇的萊特,注定了她傷心的收場。
三年之後,我看到的是擁有了個人意志的萊特,為了讓梨衣子得到真正的幸福,甘心被銷毀---因為萊特只是一個機械人,不可能和梨衣子共同經歷人生的喜與悲,與梨衣子一同終老,這樣即使他怎愛梨衣子也好,他也不能令梨衣子幸福。愛的真諦,是不介意犧牲自己,成全最愛的人,讓他得到人生最大的幸福,萊特明白上司創志才是真正令梨衣子幸福的人,於是,他甘被銷毀。
我哭,因為萊特好可憐。程式要他愛上梨衣子,而他亦切切實實的愛上了她,但程式卻不能令他的意中人幸福。多麼令人傷悲,愛,到頭來沒有幸福,只有傷害---如果萊特再壞掉,梨衣子便要再次承受打撃。如果梨衣子死掉,萊特就沒有選擇的繼續著他的程式---繼續愛梨衣子,雖然他不想她死掉。充斥著人生一切不可改變的無奈現實,甚至,萊特的自由意志令他陷入深深的無助之中,梨衣子終明白自己愛上了自己的設定......都令我禁不住掉眼淚。
我想不想要萊特?那是我心中的一場夢,每個人都愛做夢吧。

Sunday, January 02, 2011

剪不斷,理還亂

城門水塘的登山石階,有兩個老伯伯經營了兩個小攤「飛髮鋪」,我們一家小孩的頂上烏絲,都是有賴兩老,才能有條不紊的生生不息。山邊理髮鋪,跟《歲月神偷》中秦沛的鋪子沒有兩樣,只是秦沛的小鋪都可算「有瓦遮頭」,山邊小鋪則只拉了帆布,風吹雨打,都是不會開門營業的。

不過,除了帆布上蓋之外,與一般「飛髮鋪」又真的分別不大。至少小孩輪候期間,仍可看《老夫子》及《兒童樂園》。其實鋪子沒有水源,因此不會為顧客「洗頭」,怎可說與一般理髮店沒有分別,只是小孩眼中,洗不洗頭一點也沒相干,有沒有《老夫子》,才是關鍵。反正理髮之後回家清洗,已成了慣例,有專人洗頭,還予人格調奇高的感覺,小孩一般來說,都是不講格調的。剪髮之後,伯伯拿出爽身粉撲撲頸後,便大功告成,有何格調可言呢?

可能始終是女兒身,家人對我的外型,有時都會有點要求。因此,印象中也曾跟著父親到邨中的理髮店剪髮。詳情記不了,只對洗髮用的洗髮膏,大有印象。那是國產的「海鷗牌」,有藍、綠、黃三種顏色,盛著圓圓的塑膠罌子內,如我們現在用的面霜。印象深的原因是我家也使用同一牌子洗髮膏,家用物品居然跟街上店子一致,小小腦袋中登然覺得家中也格調十足。如此這般的想法,果然數十年後仍藏於腦底。

也曾跟著媽媽上別人的家理髮去。聽媽媽說,直至今時今日,公共屋邨內仍有人以家居經營理髮生意,顧客全是「街坊」。數十年前,這些情況比比皆是。媽媽是這些「亦鋪亦居」的店子的老主顧,因為她要「電髮」,若不到這些「店子」光顧,花費太大,家中焉能負擔?而且多帶一個小孩去搽搽電髮藥水,捲捲兩條辮子,只會象徵式收費。街坊鄰里,互惠互利呢!別看輕這些家居鋪子,所有髮型屋有的,都可以在那裡找到,連頭盔一樣的電髮儀器,亦有具備。有些「師奶」,甚至搽了電髮水,滿頭髮捲,跑回家看孩子,洗米做飯,省得打扮之餘,不顧家事,惹來家人不滿及不便,街坊生意,真有其便利之處。

後來便留了長髮,一年不剪一兩趟,也沒有印象光顧誰了。都是劉德華,人人都知道他說愛女孩子長有長長的直髮。那個年代,哪個女孩不愛劉德華?既然華Dee愛長髮,於是人人留長髮了。預科大學時,好似也曾去過髮型屋,只是束一條長長的馬尾巴,更符合經濟原則及少女心事。上髮型屋,則成了可有可無的小事。

Saturday, January 01, 2011

水塘山

梨木樹,座落於城門水塘側,不用乘車,走半個小時,便可以到達主壩。是梨木樹的居民重要的娛樂場所。老的,每天天仍沒有亮起之時,便會呼朋引伴的上山晨運。壯的,趁著晨光第一線,上山跑跑,保健也好,減肥也好,都是十分不錯的選擇。太太們相約山上,做完早操,聯群結隊往市場去,是一大社交活動呢。至於小朋友,當然是假期跟著成人,往山上跑跑,最簡單的運動途徑呢。

城門水塘的燒烤場,也是區內居民的重要娛樂場所。爸爸體弱,燒烤的食物,並不適合他。因此,我們雖是「近水樓臺」,印象中燒烤的次數,寥寥可數。沒有燒烤,卻有數不清的野餐遠足。日後回顧,媽媽不忘訕笑野餐花費不多,故時而有之。然小孩心性,食物是不是昂貴價錢,根本不重要。重要的是「大家一起幹大事」那畫面,真箇叫人回味不已。野餐的前一晚,早已準備了一長條「生命麵包」,第二天一早起來,爸爸即煎香午餐肉和雞蛋,我們小孩子就負責夾好三文治,然後放進保鮮袋。盛滿家中幾個水壺,即出發上山。

城門水塘的中秋,也是令人難以忘懷的。小時候的我,從不知要到維園賞月,老實說,維園在哪兒也不甚了了,只知到了中秋月圓夜,吃過團圓晚飯,爸媽便會和我們帶著蠟燭花燈及少許月餅生果,上山賞月。上山的小石階,路燈欠奉,平日大白天登山,當然全沒有難度,但月黑風高人擠人之下,都險象橫生。有時人多得叫人望之卻步,登山賞月即成了可望不可即。

倒是和同學的一次山上成人式,至今印象猶新。那是中秋前的迎月夜,那年我升上了中六,第一次跟同學「出夜街」------往水塘大壩燒烤。那是一個大雨淋漓的晚上,我們一班一起升上了中六的同學,早已約好那晚去燒烤。沒有星星沒有月,只有黑雲疊疊,可幸的是在大雨蒞臨之前,我們剛剛把食物全清理掉,然後大雨從天而降,大家逃跑似的趕回家,如灰姑娘仙杜莉拉,回到家中,剛好十二時,沒有戳破詛咒,美夢可以繼續。煞有介事的一次外出,大雨雖然澆走了熱情,卻澆不掉成長的心,之後,我們這幾個女孩,有時去了踏單車,有時去了離島遠足,廟街吃地攤……預科生涯,是成長的預演;迎月夜,便是預演的第一章。

至於沿著水塘行大運,可是大事一樁。繞水塘一周,需要約三小時,是我們周日的大節目,一年只有數次,其中一次在初三,取其意頭------新春行大運。我們會走過不時有人被山洪沖走的大城石澗,走過常成為拍攝武俠片場地的白千層叢林,對著山澗涼水浸得冰凍的可樂七喜垂涎。想舒服一點,走水泥路;想刺激一點,走塘邊山路。再不然,上針山,往沙田,找「馬騮」,都是不錯的選擇。

在選擇不多的年代,這個大家暱稱「水塘山」的城門水塘,實在為葵涌一帶的居民,帶來不少假日樂趣。

Wednesday, December 29, 2010

圓玄學院

小時候,城門水塘是我家的會所。我們每星期都會到那兒行山,有時,會約親朋戚友去燒烤,大年初時,便會繞水塘走一轉,美名「行大運」。水塘走多了,也會換換花樣,可風中學後,有一條山路,通往圓玄學院。每隔一段長時間,爸媽會提議到圓玄學院,午膳還會吃那裡的齋菜,我得知齋菜中有一道芋頭魚,也多得圓玄學院呢。

走路到圓玄學院,並不艱難。連行三個小時水塘一周也難不到我,區區的小山徑,孩子的心甚至覺得太不刺激。然而,那條路的異味,卻叫我聞之喪膽。上山一段,嚴格而言,沒路可走。我們只是在人家的屋前田間,轉來轉去,蜿蜒而去。香港的農民,多以種菜維生,我們就在他們的菜地間穿來插去。遇上天氣欠佳,田間小路泥濘處處,一雙泥腳自是免不了,一個不留神,行差踏錯,更會一失足成千古恨,給父母罵個半死之餘,也為自己一身泥跡,懊惱不堪。

當然,只是菜田,沒有異味可言,異味是來自農民飼養的數頭豬。現代人去什麼有機農場,都煞有介事的掩著鼻子看看豬。那時候,倒不知有機沒機,只知走上那條路,便要忍受那陣令人昏然欲吐的「豬味」。有一段十來二十米的路,還是毗鄰「豬欄」,與豬隻咫尺之隔,相距只有一塊木板。牆外牆內,本是盡是想像空間,作為牆外行人,牆內的倘是佳人,還在燕語嫣然,當然會「多情卻被無情惱」。可是,牆內的是臭得叫人生生死死的豬隻時,一切牆內牆外的遐想,都會化為烏有。其實即使不用嗅覺,也不可能有遐想:走在豬欄旁的小路,脖子只要伸長一點,豬隻圓潤的身影,自會映入眼簾。豬隻刺耳的鳴叫聲,也時而可聽。凡此種種,構成的都是令人不易有好感的場景。小時候,給了此路一個暱稱,叫做「豬屎路」,箇中情形,可想而知。

「豬屎路」上,也不是沒有美好的回憶。豬欄旁的小池塘,種了一些水本植物,是一串紫色的小花攢在一起。爸爸說那些是用來餵飼豬隻的植物。在我幼稚的眼中,討厭的豬居然吃如此美麗清新的植物,真有點不可思議。為了公平起見,花也叫作「豬屎花」,全然一視同仁,沒有以貌取人呢。

走過豬屎路,便可以到達圓玄學院了。院內的大小陳設,我全不甚了了,家人亦不奉宗教,也沒上香祭祀。到圓玄學院的大事,便是「吃」。爸爸每個星期天,必會帶我們上酒樓品茗,一盅兩件,可說是他的生活習慣,即使生活不見富裕,都會選擇區內最便宜最簡陋的茶座品茗去也,難得有次可以去寺院吃齋,真是生活中的大漣漪。不過,那時的圓玄學院,不知是不是未有企業式管理,人潮尚滔滔,服務卻一般得可以。我最深印象的是飯堂的屋頂是漏水的。我們在那兒吃了一頓「滴滴答答」的齋菜。至於味道,芋頭魚的甜酸五柳醬,是我至今難忘的人間美味。幾乎讓走「豬屎路」的委屈,都一掃而去呢。

長大後,沒有再和爸媽到那兒去。如今的圓玄學院,院前再沒有「豬屎路」,綠色小巴直達門前,交通便利。當然,我也不再住在梨木樹,怎也不會走路到圓玄學院了。

Sunday, December 26, 2010

兄妹的秘密

昊昊最近陷入了金錢的危機。他的價值觀正在建立,我們需要十分小心,免得他走錯了方向,走了岔路,甚至走了歪路,這是大家都不想見到的。
的確有一點困難,我們不是貧窮的家庭,我們夫婦二人,有時候也希望過一些有點質素的生活,不可能時時清教徒一般,什麼也不講究。只是,小孩子又處處跟著我們,真沒有法子釐清了界限---真不容易為友人的孩子購下精緻的禮物,然後要自己的孩子不花一亳,過一個簡約的節日。
於是,昊昊瞞著我們,私下挪用利是,買了一個鬆弛熊給芷喬,他還囑咐妹妹,千萬不要拆穿,否則一定給媽媽罵個狗血淋頭。
當然,天下之間沒有永久的秘密。芷喬已算「口密」,從沒提上半字,即使今夜被我「揭發」,仍是堅持有人叫她不要說,那是個秘密,直至媽媽重申不會責罰,她才說出送禮的人是哥哥。
我跟昊昊解釋送禮給妹妹,是一件好事,只是不要瞞著爸媽,那便好事都成了壞事,其實心中卻有絲感動,雖然他放學私自去了購物,又挪用了儲蓄,但畢竟是對妹妹的一番心意,我們不是常常教他要放妹妹在第一位嗎?他不是正在實踐嗎?
沒有責備,只在稱許之餘,亦心平氣和的解釋不要瞞著父母的原因。摟著昊昊,他的心噗噗的跳,我問他是否害怕,他答很怕我罵他。
昊昊正在建立他的價值觀,希望我們可以令他的人生路,多一分平坦,少一分崎嶇。

Wednesday, December 22, 2010

意外

今天,本來是個開心的日子,可以鬆一口氣,因為正式放假了。開了電腦,正預備瀏覽一下各項資訊,然後寫寫部落格,怎料,從同學送來的面書信息之中,得悉學生啟為正是籃球架塌下事件中的傷者!登時,什麼心情也沒有了。晚上知道柴灣有籃球架意外,我和生都已暗自擔心會涉及我校的學生,明天正式放假,今日去打球也正常不過。怎料主角竟是啟為......
希望啟為只受輕傷,快快康復。

Sunday, December 19, 2010

聖誕派對

芷喬學校的家教會活動,我們一向沒有怎樣參與。也許是行內人,老實說,對這類活動的興趣真箇不大。但是長期不參與,老師們又好像不以為然,常常叫我們多點帶芷喬進行群體活動,以免她愛嬌害羞。可能秉承我們夫婦倆的基因,兩個孩子對群體活動都不大感興趣。戩戩如今長大了,情形當然好一些,回顧幼稚園時,都是不大和同學玩樂。現在芷喬的情形更甚,總愛黏著媽媽。老師說是因為我們較少帶她出來進行群體活動,我沒有多大反對,只是連我對這些群體活動,也無甚興趣,很難勉強芷喬吧。
今天,就到了幼稚園進行群體活動,開聖誕派對。芷喬在跳舞時,不肯和小朋友一起,只要我抱抱。我想在我小孩年代,是不是一樣呢?我不敢說,因為我忘記了。但我上了小學中學時,我清楚記得自己不太愛群體活動。時至今日,我也不是一個活躍份子。
想到這裡,我覺得芷喬不享受群體,似乎真的似我。如此這般,怪不了她啊。

Sunday, December 12, 2010

苦盡甘來的校慶開放日

開放日,見到不少舊生,很開心的感覺,覺得自己過去的歲月,總算沒有白過。
嘉鴻帶著女友回來,跟同事說要找馮老師見見面,有段時候我受了風寒,窩在教員室休息,同事好心替我回絕了。後來,我精神轉好,同事立即告訴我他攜眷回來,恰巧嘉鴻尚未離開,同事還立即揮手到操場找來仍在校園中蹓躂的小倆口子。嘉鴻介紹小女友時,我感動得想哭。嘉鴻是我好疼好疼的一個學生,我真的覺得他是我的徒兒,那時教他文學,今次告訴他怎去作答可以取分,下回的功課或測驗,即時按你的指引去做,叫人好有滿足感。是少數可以和我有學術交流的學生。但一直有些擔心他,他是活脫脫的古代書生,現代女孩「識貨」的不會太多,不只女孩,跟他能做朋友的,可能也不會太多,我擔心他的人際,擔心他會沒有朋友,擔心他會活得不愜意。如今,見他帶來一個小女友,師娘開心到「想喊」。
還有和我們在食堂吃一頓的寶強,留下紙條的吳啟鍾,緣慳一面的阿Ben夫婦......
校慶真好。

Thursday, December 09, 2010

校慶

校慶了。
明天便是我校的四十周年校慶開放日開幕典禮的大日子。籌備了好一段時間,大家都既緊張又興奮的去迎接這一天。
今天早上,校長明顯的有點「忟憎」,他巡來巡去,看到這裡出錯,那裡「甩漏」,大抵有些心驚膽跳,於是,找這個找那個,問問題,尋答案。下午,大局始定,他才發現「甩漏」總是有的,但不斷修正中,一切又不如他擔心的樣子,漸漸眉心都放鬆了。
說真的,我頗喜歡這個校長,他十分務實,而且事無大小,他也不計身分的參與其中,卻又恰如其分的抽身而出,讓你明白始終是你個人的責任收拾攤子,即使校長在背後無限支持。個人較接受這種辦事作風。
今天最後綵排嘉賓檢閱三軍(童軍、交安、紅十字會),看得有點感動。我班今年有不少童軍,鼓手、持旗手、小隊長,都有我班的份兒。做班主任的與有榮矣。平日總聽到教員室之內,怨聲載道,大家最愛說我們的學生今不如昔。今日看檢閱綵排,卻又令人對孩子的表現另眼相看。他們在落力的操操操,姿勢愈來愈正確,節奏愈來愈一致,好認真的一個畫面。
希望明天大家發揮得更理想,為心中的「張記」回憶,記下美麗的一章。

Monday, December 06, 2010

難過

昨晚,看台慶頒獎。麥包拿了「最佳男配角」。他致謝辭時,說弟弟在上面會看直播。我心打了一個突。他的弟弟是我在王中時的學生,好生有趣的一個孩子。那時喊我做「Fung媽」,說要當我的兒子。整夜,心也不大安寧。剛才,我嘗試於網絡中,輸入「麥包弟弟」四個字,結果,我看到一則娛樂新聞,說麥包十分懷念已逝去五年的弟弟。
一時之間,我心情低落了許多。談不上震驚,我們畢竟多年沒見面,但他天真純善的樣子,霎時又好像距離我很近很近。
他大概才三十歲吧。
我在太古偶然也會見到麥包,常常竊笑真想上前問問他的弟弟今下如何。
假若真的問了,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幸好從來只是想想,沒有行動。
好生難過。
希望麥包不只有一個弟弟。

Saturday, December 04, 2010

雙面夏娃


今天是芷喬學校的家長日,一早,我們便去訪老師。
老師給芷喬的評語,令我們十分詫異,亦省卻了我某些的疑慮。原來,芷喬在學校,絕對是個「洪家淑女」,不曾有過在家的橫蠻及霸道,老師的評語甚佳之餘,更用「順得人」來形容她。
令我們記起從前的一個學生,他在學校是個貧嘴的傢伙,什麼場合什麼對象也可以亂扯一通,豈料見家長時家長說他在家隨時整晚不發一言。
我在工作的地方,可能勤勞認真,辦事用心;學生眼中的我,可能嚴肅端正,尚願關心同學。而實際上,真我可能全然是兩碼子的事。即使沒有演戲天份,要做到以上所提及的,一點也不艱難。
連妹妹四歲之齡,都尚且如此,何況年長的我們。不是虛偽,而是我們本來就有許多面,需要時,我們就會將相關的一面,展現出來。
不過,在我經常擔心芷喬「孻女拉五臟」,不懂遷就別人,跟別人好好相處的心理狀態之下,老師帶來的,絕對是一個好消息。
我當然希望女兒溫婉嫻淑,善解人意呢!

Wednesday, November 24, 2010

笑笑小片段

戩戩有個同學,大抵是獨生子女,寂寞難耐,天天催命鈴似的,電話不絕。初時我也會勸戩戩盡量幫助同學,解答同學功課上的疑問。後來奶奶說那些一個下午十次的電話,內容都是「爆丸」,乏善足陳,但維時長之餘,亦見頻密,甚至影響做功課,小孩心性,一邊執著聽筒「爆丸」不斷,一邊做數學題,有時錯得過份,皆源於此。於是,壞人又由媽媽擔當,我下令一天不准通多於兩趟的電話,維時亦不可過長,否則奶奶有權中斷他們的談話。戩戩無可無不可,可能他也吃不消同學的熱情。
今天,我們運動會翌日補假,全日在家。同學的電話又「殺」到,爸爸幫他回絕了一次,電話又響起!我們一起看著電話,正在盤算用什麼藉口時,電話驀地停了鈴聲。大家也鬆了一口氣。戩戩突然回憶前幾次「耍」走同學的情況:
「你現在已接駁到留言信箱,請在『咇』一聲之後,留下口訊。」
「喂喂喂,我聽不到,對不起,聽不到......」
還有叫妹妹拿著聽筒,有搭沒搭,「三唔識七」,「九唔搭八」,同學自然沒法延續談話......
笑得我淚水也溢出,笑片的胡鬧情節居然有真人版本,還出現在我家中,真叫人笑得打跌。
難得是同學不以為忤,無聊時又禁不住致電,這些片段真是有趣至極。
童年,便是如此妙趣橫生。

Monday, November 22, 2010

遺物

嬤嬤過身了,或多或少都餘下一些東西,有待處理。原來我們真的有不少身外物。當我們離開之後,這些身外物對其他人來說,根本意義不大,於是取與捨之間,實在不知如何定斷。珍如拱璧也好,百萬家財亦然,一旦人走了,一切其實也沒有什麼意思。
嬤嬤年事近百,大概早已置生死於度外,聞說數年之前,已陸陸續續的把屬於她的貴重物品,分發給子女。今番離開,除了金錢和衣服,也沒有什麼金銀首飾。奶奶拿出她留下的少量玉器,給我們看看,之後,一時興起,把另一位洪家長輩---生的姑婆留下的首飾,也拿了出來。姑婆去世已十多二十年,我也無緣跟她相見,只知她是一個傳奇女子,為了守著父親的一所齋堂,終身不嫁。性情嚴肅又思想守舊,令人生畏,對老爺一家卻情意甚深,備受尊重。
奶奶突然將姑婆一枚戒指,轉贈予我。那是一枚鑲了一排五顆寶石的戒指,是什麼石?透明的,可能是鑽石。我不是專家,真假不分,只知洗滌之後,都頗見明亮。套在中指,大小差不多,於是我一直戴著。
生說,款式那麼陳舊,不甚好看。
奶奶說姑婆不會穿戴假的東西,她才不屑,寶石即使不是貴格石,也一定不是假的。
我套在手中,突然不想脫下,除了真心覺得它一點也不醜,可堪一戴之外,也是因為這姑婆的遺物,不如就當是她送予我的禮物吧。他們都說姑婆重男輕女,如能看到娶「姪孫新抱」,一定笑逐顏開,我想她不會吝嗇贈我一枚戒指吧。
我覺得有點高興,拿了姑婆傳給我的一件信物。

Tuesday, November 16, 2010

老人與李陵

我是一個文學人,不過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《答蘇武書》。聞名已久,平白沒有事,卻沒有提起去看的勁兒。
直至有一天,嬤嬤跟我們說她想看看《答蘇武書》,畢竟已歷時很久,許多片段都忘記了。於是,生在網中找了一篇《答蘇武書》,然後將字體放得大大的,再打印出來。嬤嬤的視力不濟,年青時代已患上深度數的近視,晚年因患上糖尿,視力更大受影響,我認識她時,她要看書,每每都要將書刊報章,放在三四吋距離之間,才可以看到。有時候,還要依賴放大鏡,才可以勉強看到。
生那個放大版,始終沒有交到嬤嬤手中。放大版仍未弄妥,嬤嬤的健康已經轉壞,進出醫院數次之後,連說話的精神也欠奉,更遑論看書了。放大版擱在我們的桌面,一段日子之後,忘了最終下落。大概都是不知什麼時候,擲進廢紙箱去。
直至嬤嬤離世,忽然想起寫下嬤嬤的生平種種,以作留念。對於我這個「洪家」孫媳而言,她的《答蘇武書》,實是可堪一記。一個八十多九十歲的老人,欣賞的是李陵的《答蘇武書》,大抵是因為箇中那份難以消退的沉鬱。對家對國的又愛又恨,豈是三言兩語,能夠道清!
寧靜的夜,我仔細的將《答蘇武書》,看了一遍,以作憑弔。

Monday, November 15, 2010

答蘇武書 李陵

  子卿足下:勤宣令德,策名清時,榮問休暢,幸甚幸甚!遠託異國,昔人所悲,望風懷想,能不依依!昔者不遺,遠辱還答,慰誨懃懃,有踰骨肉。陵雖不敏,能不慨然!自從初降,以至今日,身之窮困,獨坐愁苦,終日無睹,但見異類。韋韝毳幙,以禦風雨。羶肉酪漿,以充飢渴。舉目言笑,誰與為歡?胡地玄冰,邊土慘裂,但聞悲風蕭條之聲。涼秋九月,塞外草衰。夜不能寐,側耳遠聽,胡笳互動,牧馬悲鳴,吟嘯成群,邊聲四起。晨坐聽之,不覺淚下。嗟乎子卿!陵獨何心,能不悲哉!

  與子別後,益復無聊。上念老母,臨年被戮;妻子無辜,並為鯨鯢。身負國恩,為世所悲。子歸受榮,我留受辱,命也如何!身出禮義之鄉,而入無知之俗,違棄君親之恩,長為蠻夷之域,傷已!令先君之嗣,更成戎狄之族,又自悲矣!功大罪小,不蒙明察,孤負陵心,區區之意,每一念至,忽然忘生。陵不難刺心以自明,刎頸以見志,顧國家於我已矣。殺身無益,適足增羞,故每攘臂忍辱,輒復苟活。左右之人,見陵如此,以為不入耳之歡,來相勸勉。異方之樂,秖令人悲,增忉怛耳。

  嗟呼!子卿!人之相知,貴相知心。前書倉卒,未盡所懷,故復略而言之: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,出征絕域,五將失道,陵獨遇戰。而裹萬里之糧,帥徒步之師,出天漢之外,入強胡之域。以五千之眾,對十萬之軍,策疲乏之兵,當新羈之馬。然猶斬將搴旗,追奔逐北,滅跡掃塵,斬其梟帥。使三軍之士,視死如歸。陵也不才,希當大任,意謂此時,功難堪矣。

  匈奴既敗,舉國興師,更練精兵,強踰十萬。單于臨陣,親自合圍。客主之形,既不相如步馬之勢,又甚懸絕。疲兵再戰,一以當千,然猶扶乘創痛,決命爭首,死傷積野,餘不滿百,而皆扶病,不任干戈。然陵振臂一呼,創病皆起,舉刃指虜,胡馬奔走;兵盡矢窮,人無尺鐵,猶復徒首奮呼,爭為先登。當此時也,天地為陵震怒,戰士為陵飲血。單于謂陵不可復得,便欲引還。而賊臣教之,遂便復戰。故陵不免耳。

  昔高皇帝以三十萬眾,困於平城,當此之時,猛將如雲,謀臣如雨,然猶七日不食,僅乃得免。況當陵者,豈易為力哉?而執事者云云,苟怨陵以不死。然陵不死,罪也;子卿視陵,豈偷生之士,而惜死之人哉?寧有背君親,捐妻子,而反為利者乎?然陵不死,有所為也,故欲如前書之言,報恩於國主耳。誠以虛死不如立節,滅名不如報德也。昔范蠡不殉會稽之恥,曹沬不死三敗之辱,卒復勾踐之讎,報魯國之羞。區區之心,切慕此耳。何圖志未立而怨已成,計未從而骨肉受刑?此陵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!

  足下又云:「漢與功臣不薄。」子為漢臣,安得不云爾乎?昔蕭樊囚縶,韓彭葅醢,晁錯受戮,周魏見辜,其餘佐命立功之士,賈誼亞夫之徒,皆信命世之才,抱將相之具,而受小人之讒,並受禍敗之辱,卒使懷才受謗,能不得展。彼二子之遐舉,誰不為之痛心哉!陵先將軍,功略蓋天地,義勇冠三軍,徒失貴臣之意,剄身絕域之表。此功臣義士所以負戟而長嘆者也!何謂不薄哉?

  且足下昔以單車之使,適萬乘之虜,遭時不遇,至於伏劍不顧,流離辛苦,幾死朔北之野。丁年奉使,皓首而歸。老母終堂,生妻去帷。此天下所希聞,古今所未有也。蠻貊之人,尚猶嘉子之節,況為天下之主乎?陵謂足下,當享茅土之薦,受千乘之賞。聞子之歸,賜不過二百萬,位不過典屬國,無尺土之封,加子之勤。而妨功害能之臣,盡為萬戶侯,親戚貪佞之類,悉為廊廟宰。子尚如此,陵復何望哉?

  且漢厚誅陵以不死,薄賞子以守節,欲使遠聽之臣,望風馳命,此實難矣。所以每顧而不悔者也。陵雖孤恩,漢亦負德。昔人有言:「雖忠不烈,視死如歸。」陵誠能安,言陵忠誠能安於死事。而主豈復能眷眷乎?男兒生以不成名,死則葬蠻夷中,誰復能屈身稽顙,還向北闕,使刀筆之吏,弄其文墨邪?願足下勿復望陵!

  嗟乎!子卿!夫復何言!相去萬里,人絕路殊。生為別世之人,死為異域之鬼,長與足下生死辭矣!幸謝故人,勉事聖君。足下胤子無恙,勿以為念,努力自愛!時因北風,復惠德音!李陵頓首。

Saturday, November 13, 2010

尋釁滋事

昨晚,肩膊痛得半夜轉醒過來。疼痛的感覺,由肩膀慢慢伸延至全身,如剛剛被人用硬物重重襲撃,花了全身的力氣去抵禦著,然後,無能為力,四肢八骸,為了承受這疼痛,奮力反抗至回撲乏力。神志在將醒未醒時,痛楚與疲倦作最後的交戰,人,幾近虛脫。最後,不知激戰了多少回合,睡意勝了一場猛仗。矇矇矓矓的終於睡了下來,翌晨醒來,彷如隔世的感覺,油然而生。半邊身子猶如迎過了千錘百撃,疲上加疲。
都怪昨日坐在風扇之下埋頭苦改累事。天氣轉涼,教員室的空調不時叫人無法支持下來,同事多會關掉空調,只開啟著大吊扇,在頭項搧著涼風,攪動空氣即罷。坐在扇下,涼涼的冷風源源的自頭頂吹至,風由頂上,緩緩滲入頸間,令人十分不適。只是,人實在忙碌,一旦坐下,即忘情的批改批改,無暇理會涼意颼颼的潛入。
我總以為自己十分不賴,我的身體一向不俗,而且,我對冷暖的變化異常敏感,一有風吹草動,我會率先添衣,總不相信滴水不漏的防線有朝一日會備受挑戰。結果,涼涼湛湛之下,批改完一段時間,頸後已感到十分不適。
之後整天頸後一條敏感神經一直困擾著我,好像睡過了頭,頸肩受壓的感覺,叫人怪不舒服。睡了一晚,終在夜半出事了。
我想起曾有朋友遇過類似情況,她用邪風形容。一陣邪風吹來,肩頸再也受不了。
忽然,腦內閃出「尋釁滋事」四字,竟想到這四字來形容當下之境。左思右想,專門留難,無事生非,這才是「尋釁滋事」!怎也不是趙連海的境遇吧!

Monday, November 08, 2010

戰地黃花份外香

《采桑子‧重陽》毛澤東 一九二九年

人生易老天難老,歲歲重陽,今又重陽,戰地黃花份外香。

一年一度秋風勁,不似春光。勝似春光,寥廓江天萬里霜。

嬤嬤有陣子,好喜歡此詩。每次見到她,她都喃喃的唸著此詩。我沒有怎去考究出處,只知是一首毛澤東的詩。翻查資料,是毛澤東在一次政治鬥爭兼大病初癒後所寫,那時候的他,仍為登上大位百般爭鬥。
人生易老,毋庸置疑,只是天不老卻是事實。當然,天若有情天亦老,但有情天地,不是必定會出現的。尤其是在從前的中國。我們的中國,自晚清以來,多災多難,如果連飽暖也成問題,怎地有情?
重陽思親,「一盞寒泉薦秋菊」,本是人之常情,只是戰地鐘聲,帶來的又是另一種感觸,令人份外感慨。
秋的意象,在文學作品之中,一直有肅殺蕭條的內在意思,秋意猶勝春光,作者的心情,可圈可點。要不不想羊群心態,人云亦云。要不就是愛上這點冷冷然,既然戰意可令黃花份外香,秋又為何不能賽過春呢?且看長空萬里,宇宙洪荒,千古春秋,不是孕了不少豪傑英雄嗎?
有一份執著,又不至於獨霸天下,始終未能掌握的事仍多。這便是本詩的一份情意。
跟嬤嬤晚年的心態,有沒有一些不謀而合?至令她念念有辭呢!

雨中大尾篤

旅行日,雨下個不停。許久沒有燒烤,今回卻在大雨滂沱中,義無反顧的烤啊烤。是的,是義無反顧,因為大堆食物,總不成全部拿回家,如果不快快吃下,真不知如何是好了。結果,我們吃下不少,吃不下更多,幸而學生都是乖巧的,有人「捱義氣」拿回家,否則,「捱義氣」的多數便是我了。
原來只要火勢猛烈,大雨下,一樣可以舉行燒烤大會。我們一邊燒烤,一邊感嘆天公不造美,豈料好戲還在後頭,上半場只是下雨,下半場是下大雨!一離開座位,再也坐不下,所有地方都是濕的。爐邊的蜜糖,越用越多,盛了不少雨水。擱在一旁的紙碟兒,不消一會,即載了一碟淺淺的水,有點叫人不知所措,不知該怎算?後來,反正人也濕了一大半,乾脆豁出去,把雨水倒掉,即用來載食物了。
狼狽的一天,不過,也十分開心,是新鮮的體會,一眾人瑟縮爐邊風雨同路,又讓我了解同學多一點。這個為人設想,那個瘋瘋傻傻,這個少爺脾性,那個落落大方......
難得的是遇上十數年前的舊學生,他也為人師,帶學生到大尾篤旅行。兩鬢有點蒼蒼,問他成家沒有,他答尚未。沒有詳談,但感覺很窩心。少年的他,十分聰穎,年年名列前茅,是我十分喜愛的一個同學。為人師的我,最愛看到學生羽翼已成,生活尚好。
這個雨天,真箇令人難忘。

Thursday, November 04, 2010

嬤嬤的最愛

嬤嬤入住安老院,不是心甘情願的。(有多少安老院的老人家是心甘情願的呢?)本來,大家認為最好的方案,是聘用外籍幫傭,打理她的日常起居。她卻執意想跟兒媳同住。直至她喪失了活動能力,要不入安老院,已是沒有可能了。
嬤嬤在安老院,常常埋怨食物不好。她早已掉光了牙齒,但牙床力度,大得驚人,憑著這副牙床,不知吃了多少隻雞翼雞腿。然而每次買雞腿雞翼給她時,她總有點怨懟的感歎許久沒有吃得如此豐富了。鄰房的老人便連忙「報料」,那天早上才吃過雞翼,她還吃了最大的,吃了又不承認,哼哼哼!嬤嬤的耳朵不靈,什麼「壞話」也聽不到,繼續大快朵頤,一於少理。
現在看來,或許那時候的神志已有點迷迷糊糊,只是病態並不明顯而已。
嬤嬤食量之大,頗為嚇人。我認識她時,她是住在齋堂的。顧名思義,齋堂內當然不能吃葷的。嬤嬤每次跟兒女外出吃飯時,都肆無忌憚的拚命的吃,很少老人有她的食量。尤其是吃魚,連頭帶骨,吃上半尾也不為過呢!她如此嗜食,又患有糖尿,幸好大部分時間住在齋堂,否則要她吃得少吃得素吃得清淡,真的不是一件易事。
嬤嬤插喉之後,再也不能吃東西了。一個嗜吃的人失掉了吃的樂趣,相信一定十分不快。嬤嬤有多不快,我們沒法子知悉,因為她一直昏昏然,也沒機會告訴大家她實在難耐口腹之慾。她神志不清,或者也是一件好事。民以食為天,吃不下可是重大的懲罰呢。
嬤嬤在天之靈,是否正在享用天父的饗宴?

Tuesday, November 02, 2010

嬤嬤的最後歲月

四年前,芷喬出生之後,我們曾將剛滿月的芷喬帶到安老院探訪太嬤。那時候,她已不能走路,要坐輪椅了。不過,精神倒算爽利,神志也十分清醒。我們把芷喬放進她的懷中,她高興得哭了起來。她還跟我分享懷著么女時,肚子大得可以,人人也以為她定懷了雙胞,五十多年前,沒有超聲波,大家都拭目以待,結果,生的姑姐是個超過十磅的巨型女嬰,叫人嘩然。
然後,因為摔倒幾次進出醫院,嬤嬤開始吃得不好。所謂不好,是指她邊吃邊吐,結果一頓飯也沒有什麼東西跑進肚子去。吃得不好,神志漸見模糊,接著就是醫生決定為她插喉。現在看來,插喉是她身體急促變差的轉捩點,一旦插喉,各項機能也跟著走下坡。意志也漸漸迷茫不清了。
這幾年,她也卧病不起,偶然會知道我們去探她,然更多時候,在昏昏的睡個不停。或許也不是壞事,她聽到我們喊她時,會哀哀的哭起來,雖然她說不出話來,但敢情那是痛苦的淚水。
面對此景,唯有望她快快入睡,大家也好過一點。
嬤嬤最後一段日子,維持有三年多,吃了不少苦。如今苦難結束了,作為子孫的,也算心安了。

書介

馮珮珊老師推介
書名:《偷書賊》
作者:馬克斯.蘇薩克
出版社:南海出版社
讀後感:
這是一本翻譯作品,有人將它與《安妮日記》齊名,都是寫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歐洲猶太人的故事。安妮是待死的猶太人,本書主角莉賽爾,則是一個有希特拉所謂的「純正血統」的日耳曼人。我們總以為猶太人的命運悲慘,日耳曼人過的盡是好日子吧。這本書卻告訴大家日耳曼人的日子一點也不自在,戰事中,連看一本書也要偷才可以成事,生活的艱難,可想而知。偷書賊之所以被死神稱為「偷書賊」,便是因為她每看一本書,都只能以偷的方式,來滿足自己的求知慾。
本書用死神的角度敘事,將納粹時代一切用血寫成的歷史常規化,死神的常規是帶走生命,因此,所有死亡在本故事中裡,都是理所當然的。死神不當生命是一回事,只是讀者看書時,沒有辦法將生命不當一回事,多令人唏噓。
「納粹時代,將一個猶太人藏在日耳曼家庭的地牢,結果會怎樣?」
這不是IQ題,想知答案,看看本書吧。

Monday, November 01, 2010

嬤嬤是一位老師

嬤嬤大殮。
儀式不算多,不過都到午後,才一切告一段落。
嬤嬤生前是一位左派學校的老教師。雖然退休已三十多年,但她一直也似乎頗以自身這一個身份為傲。今天,有中聯辦的代表到來,也有她生前的學生,看到報章的訃告而到場送她一程,我想,她一定會十分安慰,十分高興。
嬤嬤任教的學校,結束了三十多年,學生難得時有聚會,因此,聯繫亦可。今次靈堂上的花牌,不少也是她生前的學生奉上。
嬤嬤那個年代,為人師表生活也不會太好,收入不高,她的學校由於有中方背景,沒有政府的資助,經營更見困難。到政府將學校全規範化,那些學校都沒有法子經營下去。
如果仍想像不到嬤嬤當年的學校怎個模樣,麥兜他們讀的「春田花花幼稚園」,大抵相像。都是活在一幢樓宇中的一所學校,老師的作息起居,不少也和學校同在。
當年,那些老師為了教學的理想,賠了身家,盡力辦學。他們都沒有多餘的金錢,因此,學校停辦後,賣了校舍,反而有點得益。
這是屬於嬤嬤的點點滴滴。

告別嬤嬤

今天,是穎生的嬤嬤守夜的日子。嬤嬤九十三歲,是笑喪,大家的心情都有點輕鬆。或許她的兒女感觸會較大,我這個孫媳,距離自是較遠。
靈堂上,一眾人等沒有什麼可幹,於是大家埋首「摺金銀」,很努力很努力的摺著,彷彿這是唯一有意思的事情。然後,那些「金銀」被投進一爐活火之中,受熱,捲起,著火,變紅,然後成了一堆一堆仍作「金元寶」狀,鑲了橙色火燄邊的黑灰,接著,黑灰被另些「金銀」蓋上,然後,受熱,捲起,著火......
整夜,就是寧靜著心神,低下頭一直摺摺摺。
嬤嬤跟爺爺分別了二十多年,終於可以又再在一塊了。這是生說的。
嬤嬤的樣子好安詳,不似病了許久。這是我的媽說的。
我們在一起送「太嬤」上天堂。這是昊昊說的。
靈堂不靜,小朋友跑來跑去,反而叫人感到有點熱鬧。
我的心卻感到有點寧靜,好像正在完成一件本來就是十分心靜的工作。
整晚,都在寧靜的摺摺摺。

Friday, October 29, 2010

身體抱恙了。
萬事都顯得不太順心,不少時候很累很累。
或許,這樣的生活本來就是令人十分勞累,根本與身體好不好,沒有太直接的關係。
我已盡了很大的能力,讓自己的工作速度加快。我已盡了最大的彈性,給自己常常有偷閒的機會。
然而,無可否認的是,的而且確,十分疲累。
花了那麼多的心機精神,做那麼多叫人氣餒又疲累的事情,好像自點自討苦吃,尤其是在身心也開始有些支持不住的時候,想放棄的感覺更甚。
對著鍵盤,好想創作,但很多個深夜,我開啟了電腦,卻一言半語也寫不出。
累,令人大腦栓塞。
累,令人的夢想也不知被趕到哪兒去。
覺得自己有點「虛」。

Tuesday, October 19, 2010

機械夢情人

星期天早上,無意中看到電視正在播放一齣日劇。說的是一個幻想的故事。追求愛情的女主角梨衣子寂寞難耐,用極之昂貴的價錢買了一個理想機械情人,準備好好的對待一下自己。怎料,機械人雖然又英俊又癡情,卻無法滿足梨衣子少女敏感多變的心,梨衣子反而鍾情工作的上司。
故事發展下去,便是人與機械人的三角戀。俗套卻十分好看。我只看了五集,未知結局,現在說到機械人程式出錯,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。
故事當然是幻想的,只是滿足了日本人的機械人狂想,又或是亦舒那些三流愛情小說橋段,機械人化身動了凡心的仙人,明知不可愛而愛之。
當然,其實最後動了真情的,往往便是明知不能愛的人類,恍惚之下,難以抗拒愛的感覺。於是,沒頭沒腦的栽進那如虛似幻的感覺。
是機械人明明符合了梨衣子的一切條件,梨衣子卻只嫌他太煩;然而他的一往情深,最終又似乎感動了明知一切都是作假的梨衣子。
人,往往被自己製造的假象所蒙閉,然而如果,假象假起來,和真的沒有兩樣,何不直當它是真的?反正長久的假,與真分別也不大。
不等電視,優酷網中,我尋找「真作假時假亦真」的夢幻感覺。

Monday, October 18, 2010

逍遙行

桌面擱了一本南華早報的廣告雜誌,封面是一根叉子叉著一塊肥美的半熟牛肉,一副叫人垂涎三尺的樣子。那雜誌是無人認領的,它就如同桌子的一部分般,義無反顧的擱在那兒,一任大家閒言閒語,它依然故我,沒有打算向任何人交代它在那裡出現的原因。
說來也是,只要自我感覺良好,又何須執意理會他人又善又惡的品評呢!
只是,它那副長相擱在工作的地方,又令人頗見心猿意馬。
看到它的樣子,我想起某天,同事突然悲鳴一聲,說好想找一間一流的餐廳,好好的大吃一頓,閒坐一晚。
我跟她說,看了這封面,我也想好好的大吃一頓。
原來人忙碌起來,好好的大吃一頓,也是奢侈不已的祈求。
我們忙碌最終也是為了保障生活,營役都是為了衣食無憂,但到頭來,就是因為一個「忙」字,吃也鹵莽,穿也馬虎,為誰辛苦為誰忙呢?他日,倘能放下忙碌,任意逍遙,會否寂寞難耐,心有戚戚呢?
現在沒有機會與老公閒坐一晚,子女纏繞,喧喧鬧鬧,他日兒婚女嫁,或都另有天地,到時又是不是鬆了口氣,自然自在呢?
自在,或許是心境,「莫聽穿林打葉聲,何妨吟嘯且徐行。竹杖芒鞵輕勝馬。誰怕?一蓑煙雨任平生。」

Tuesday, October 05, 2010

百變「毛澤東」?

芷喬四歲了

四年前的昨天,我上完第一二節中六的文學課,感覺身體有異樣。那天,我本來約了代課老師交代產假時期的工作進程。結果,來不及交代,我已要趕到診所見醫生。我跟盧老師說可能煩勞他走馬上任,他叫我別擔心,最快他一天之後可以到任。何校長則跟我說老人家不會看錯,我的芷喬要搶閘了。
結果,翌日,芷喬出世了。比預產期早了一個月,我的產假成了前零後十。那天是十月四日,農曆八月十四日。
四年後的今天,芷喬開開心心的迎接她的四歲。首三個生日,她渾渾沌沌,根本不知生日為何物。今年則大大不同,她企盼著,詢問著,甚至會跟「三唔識七」的人說十月四日她便四歲了,那天會有一個「多啦A夢」蛋糕。今晚,她很開心,開心得如一隻快樂的小鳥。
我的可愛小喬,生日快樂。




Wednesday, September 29, 2010

眼前的困擾

眼睛長年都有許多許多的「飛蚊」在浮游,暑假末,因此去了檢查眼睛,結果,做了防視網膜脫落的激光手術,不過,沒有解決「飛蚊」的問題。
曾問醫生,如何可以令「飛蚊」減少,答案是做另一個眼部手術。只是沒有人會這樣做,反正「飛蚊」又不是什麼大事。
於是,我的眼前始終「群蚊亂舞」。
我常想,眼睛自小至今,都帶予我不多不少的困擾,他日我老了,一雙眼睛會不會比我身體的其他器官,更快衰老,更快退化,更快壞死?那時候,我可能不能看書,於是,人生樂趣少了一大截。當然,不會一把年紀才去學習盲人凹凸字,要學也學不來,但願那時候電子發聲書的發達程度,遠超乎我想像,我的閱讀樂趣才不至於被剝奪了。其實,發聲書才不是我那杯茶,我實在好喜歡文字予我視覺上的快感,只是天意倘若當真如此,倒也無可奈何。
至於我是否失去看親人的機會,日常生活大受影響......我倒沒有怎樣認真想過,暫時仍是一派天真的想著看不了書,損失可大呢。事實上,一把年紀時,可能連看書的精神也沒有,不用說眼睛是否如炬。
不能看書,人生確然少了許多樂趣。

Wednesday, September 15, 2010

高跟鞋年代

近年,心血來潮買下一些高跟鞋。嚴格來說,也不算是什麼高跟,全不過三吋,只是鞋跟一直不過一吋的我,就當自己已經穿得很高了。
換來什麼?除了與生的距離近了之外,我覺得自己好似「女性」了一點,簡單而言,認為自己漂亮了(哈哈,見笑見笑)。不過,亦因為鞋跟高了,雙腳變得很累很累。
上了一個上午課,回到教員室,只想坐著動也不動。
我的鞋跟只是兩吋三吋,為何仍會累得要緊?
昊昊問爸爸為什麼女孩愛穿高鞋?
因為每個女孩都想自己高一點。只是事與願違時,逼不得已則另作別論。
漂亮,果然需要付上代價。

Sunday, September 05, 2010

赤柱與赤羽岩淵

好一個星期天。
又見藍天。陽光太猛,叫人不禁避日如仇;今天的陽光,卻剛好和煦,令人有點驚喜。
當然,也和我們在三時多才出發,大有關連。
到了赤柱,陽光已不再猛烈,我們便好好的享受了一個寧靜的赤柱下午。
好優悠的日子,但願常常可以這樣優悠,人也彷彿胸襟廣闊了。
看看海,看看雲,看看船,看看山,一樂也。小孩喜歡下午茶,一杯飲品,一件茶點,一家人就樂了一個下午。
遊罷赤柱,芷喬還是記不了自己方才去了哪裡。她總是以為自己到了「赤羽岩淵」。
「赤羽岩淵」在哪?是日本東京的一個地車站。我們今程就在那兒的東橫旅館,住了三晚。
想不到她印象甚深。這樣難記的名字,她至今仍牢牢記住。
誰說幼兒去不去外遊,分別不大,他們一點也分不清。
看樣子,他們即使分不清,也有一定的感受。
否則才不會記著「赤羽岩淵」呢!
至於具體是什麼感受?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了。

Wednesday, September 01, 2010

情牽輕井澤

今日開工。
忙了一大頓,晚上回家,累得要緊。
其實已開了學差不多兩個星期,按理旱已在工作狀態,不知怎的,一見學生,便不同了樣子。
看看電腦,想起輕井澤,十分懷念。懷念那個綠色的天地,歐式房屋倒沒怎特別。反正多到日本,便發現這國家不是崇美,是崇歐。模仿歐洲,是他們的強項,不足為怪。我倒十分欣賞輕井澤的一片綠。
好懷念這片綠。
在今天這個開課日。

Tuesday, August 31, 2010

散光眼

芷喬終於配戴了眼鏡。
對我來說,不能說是一個打擊,因為我已有了十足的心理準備,只是我一直都心存僥倖。
生說散光沒有什麼大不了,戴了眼鏡就可以糾正,根本便是小事一樁。學理上當然明白,只是每個父母都想將最好的東西留給子女,證實自己給了她一雙散光眼,無論如何,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。
當然,亦可以說,不見得是一件大壞事,比此壞一千一萬倍的事情,比比皆是。
只是心中總不安樂。
芷喬的度數甚至比哥哥高,也令我不能安然。
或者,亦可以說,我也是過來人,路一點也不艱辛。可是做媽媽的,又禁不住不安樂。
有點覺得欠了兩兄妹一點點,悻悻然。

Friday, August 13, 2010

哭娃娃


今天,芷喬升上四歲班了。

過了一個月的長假期,今天是芷喬的開學天。上年度,她初入學,居然沒有哭,讓我大大驚奇。戩昊入學,全沒有哭過,是我意料中事。然而芷喬,出生以來,都是比較愛哭愛鬧,我已有心理準備她會大哭大鬧,才可以過渡。她眼淚都沒有掉一顆,就天天上學去,都令我有點意外。

今年,開學天來得有點令她措手不及。昨日,我們仍在廣州吃喝玩樂,今天,便要背著書包上學去,不要說她,連我也有點不慣。要早起呵,真辛苦。

上學時,芷喬尚可,入校園的一刻,她緊緊纏著我的腳,不過,迅雷不及掩耳,即被我推入學校,老師也急急的把她帶入園中,大抵情緒仍未及反應,已進了課室。

放學時,有一個小朋友一見到傭工姐姐,即時痛哭,我心想,他已憋了一個上午,十分氣悶呢。到芷喬了,她一見到我,即要抱抱,我沒有應允,她便站在街頭,不肯前行。我仍沒有答應抱抱,她即哭鬧,母女糾纏了十分鐘,她終於哀哀的跟著我前行。我想,她也憋了一個上午,難得見到媽媽,媽媽卻不肯抱抱,實在再也忍不住了。於是,她不哭之後,我便把她擁入懷中,好好的安慰一下她。

一個月以來,朝夕相對,要她習慣上學的節奏,小小人兒實在要適應一下呢。

Saturday, August 07, 2010

外遊

放假真好。
往日本跑了一趟。很開懷。離開了香港,像離開了一貫的生活模式,人一下子逍遙了許多。
真的十分喜歡義無返顧的日子,彷彿只活在當下,什麼煩塵俗務,也是虛無飄渺的。
只可惜不能一直旅行下去。
當然,如果一直去旅行,沒有休止的遊蕩,可能浪遊便成了一種負擔,一切再逍遙不起,心情自是甚不一樣了。
近年也去了三次日本,不是哈日一族,只是帶著幼兒,日本似乎是一個叫人甚為安心的選擇。無論以機程、衛生情況、食住,甚至遊點,不少也適合親子之旅。
於是,選來選去,又去日本了。
如果再去,我想到京都看櫻花,或者在寒冬去一次北海道。仙台都是不錯的選擇。
哈哈,假期還未完結,已在盤算下一次旅程。也好,人就是活在希望之中,一切才變得充滿意義。
要外遊,就要路費。正如我跟戩昊說,我們之所以有這樣好的一次旅程,是因為爸媽努力工作了一年,如沒有辛勞攢錢,不能有如斯的享樂機會。
但願他會明白。

Wednesday, July 14, 2010

故事媽媽

芷喬的學校,有一樣東西,叫做「故事媽媽」,是家長義工在放學時份,客串說故事給小朋友。戩戩小時候,也曾叫我做故事媽媽,但我這一個媽媽,天天也要上班,怎去做「故事媽媽」?自己的媽媽當上了「故事媽媽」,大概是一件叫人感到十分光榮的一回事。試想想,全部小朋友都聽自己的媽媽說故事,事後媽媽還牽著自己的手,擁著自己,唔,與有榮矣。
芷喬也有叫媽媽去做「故事媽媽」,我當然也是沒有應允。戩戩提出時,我也感到十分遺憾,心想,我沒上班的話,一定去當「故事媽媽」。五年之後,芷喬再提出,我已沒有多大感受,反正也是做不了的事情,多想無謂。今天,去接芷喬放學,看到有家長當「故事媽媽」,五年前的惑受,又重現心頭。
這幾天,天天接送芷喬,很充實的感覺。接送孩子,原來真的有另一種開心。如日本人說的,真的覺得十分幸福。
若能當上「故事媽媽」,當然又是另一種幸福。

Saturday, July 10, 2010

七月天

正式放假了,雖然仍要回校工作,但心情已大大不同。
只是,踏入七月,接二連三的,卻不是利好消息。兩位友人,分別有長輩過身。應驗了老話,忙罷赴婚宴,就到去殯儀館了。
有點唏噓,人的一生,似乎就在這些大事件小事件之間,消磨度過。
今夕何夕。
晚上,跟友人吃喝,談了許多工作上的辛與勞,甜與苦,有人辭官歸故里,有人漏夜趕科場。有人戀棧工作,不離不棄,有人決定引退,海闊天空。怎樣走,像自願,也似被逼,到底人生匆匆數十年,怎去找自我?
甚或,哪個我,才是真的自我?
惹人深思。

Thursday, July 01, 2010

報捷

謝謝7A,給我打了一場大勝仗,25%C以上,90%及格,是罕有的佳績。一般而言,八十巴仙以上的及格都不太難,當然九十以上則令人相當滿意;而二十五巴仙C以上,則十分難得。我們的同學不「叻」,都只是一般水準,及格不難,要取得上佳成績,就不太容易了。
謝謝7A,給了我好美好的一個成績。兩年以來他們的「生性」,也給了我十分愉快的一段回憶。
謝謝李俊威,我說以為他會和李浩祥一起雙箭頭,給我拿下兩支火箭,怎料他 C了。他說他會核卷,為了我,他一定要核卷。我拍著他的肩頭,忍著不哭,我好感動啊。
好美好的放榜,真叫我樂極忘形。
期待5C的放榜也令人喜出望外。

Thursday, June 24, 2010

西九黃金圈

這個星期,到了九龍奧海城附近的浪澄灣上課,學習如何應對日益增多的融合同學。中午,有兩次都到了附近的奧海城吃午飯,正值一個聲稱一萬元一呎的「豪宅」開賣,並於奧海城設置了售樓處及示範單位,那個商場,如「趁墟」般模樣,單是地產代理,可能也聚集了一二百人,人人行經,都要過五關斬六將,才可到達彼岸。
一萬元一呎!令人咋舌的價錢。位置就在奧海城旁,即是小時候的大角咀碼頭一帶,想也想不到為何三十年後的今日,會突然整個地段也「豪」起來,只知真的是豪宅---價錢甚「豪」。
回家問老公,我們賣了現樓,補一些儲蓄,有沒有資格去住?他不屑答我,通常一些我的突發奇想,他都不大理會,因為他是個歷史人,歷史是不存在假設性的。因此,我的假設性問題對他來說,都是沒甚意義的。
我一直以來,都希望努力工作攢錢,多儲蓄便可以提升生活質素。我現住的,不是不好,不過單純的以為再多儲一點錢,自然就可以再「住好啲」。直至有一次老公跟我閒聊,他提出如果我們要比現在「住好啲」,我們可能要為了一個新的單位,犧牲了許多金錢、娛樂、生活優閒、選擇......未來二十年,只能為那單位而活,值得嗎?生活質素,到頭來上升抑或下降,真是天曉得。
當頭棒喝,我一直以來,沒有這樣去想,只知一分耕耘,一分收穫,想不到這個年頭遇上樓價這個「姚明」,再多一百分耕耘,也趕不上他的高度,白白賠了生活質素,都不知為了什麼。